第1章
?九鼎嗡嗡震个不停，玄黄气像天河倒灌似的，在祖庙顶上翻涌成一只黑鸟的影子。
轩辕剑挂在商汤的牌位前面，剑身上那些铭文一亮一暗的，跟大殿里头翻腾的紫薇帝气互相应和。
帝乙的手指头瘦得只剩骨头，来回摸着王座上的玄鸟纹样。冕旒上的珠子挡着，但还是遮不住他那双眼里头黯淡下去的金光。
左边站着辛受德，手按在剑柄上，麒麟吞肩甲映着烛火，把这少年储君眼里头的野心照得更亮了几分。
右边的殷子煜却盯着轩辕剑发呆——那剑脊上的日月星辰图案，正跟他胸膛里那颗七窍玲珑心共鸣。每跳一下，就把一层时空的迷雾撕开一道口子。
“比干，我弟弟，我快不行了。”
帝乙开口了，“你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世间万物的本质你都能看透。如今大商的江山，你估摸着还能撑多久？子受，你也听听你皇叔怎么说。”
辛受德立刻转过脸来，看向比他大几岁的皇叔比干。
殷子煜缓缓吐了口气。
没错，殷子煜是个穿越的。这会儿他成了后来的比干。
帝辛的皇叔，帝丁的儿子，帝乙的弟弟。身上长着七窍玲珑心，最后被活生生剜了心的那个比干。
这会儿帝辛还没继位呢，帝乙倒是快咽气了。
帝乙身为人皇，自然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他拿眼看着殷子煜。
人皇也就活个百年，可这洪荒大地的秘密，他基本都清楚。
人皇的地位跟圣人平起平坐。每一代人皇都跟三皇五帝一个级别，也就等同圣人。帝乙当然知道这洪荒现在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殷子煜原本以为自己穿的是蓝星上的大商，后来才搞清楚——这是封神里面的大商。
从出生那天起，殷子煜就四处拜访各路仙人，求修炼的法子。同时帮着皇兄帝乙打理朝政。
现在帝乙问他话呢，殷子煜知道，这会儿必须得把实话全抖出来。不然大商的兴亡，基本就是个死局。
他是殷商的嫡系皇族，吃着殷商的气运。不管怎么说，也得为自己这份家业好好谋划。
琢磨了半天，殷子煜开口了。
“皇兄，历代人皇，活不过一百年。就算地位能跟圣人比，可一百年，能干成什么事？人皇被框成这个样子，那咱们大商的国运，可就不是咱们自己能做主的事了。”
帝乙听完，叹了口气：“大商立国六万多年，人皇的寿数却被锁死在百年之内。就算有再多雄心壮志，到头来又能怎样？夏朝撑了六万余年，才让我大商先祖取而代之。如今咱们大商也走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老弟，你七窍玲珑心，想个法子出来，让人皇真正能握住大商的国运和命数。”
帝乙话音一落，辛受德转头看向殷子煜：“皇叔，真就一点办法没有？”
殷子煜对上辛受德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全是野心，还有不甘。
百年？
搁洪荒里头，连眨个眼的工夫都算不上。
人皇死了以后，看着是去**洞修行。可**洞那地方，听上去至高无上，说白了就是个笼子。进去以后，洪荒的事儿、人族的事儿，再也插不上手了。
三皇五帝进去了都没翻起多大浪，换其他的人皇，更别提。
殷子煜脸色沉下来：“皇兄，我这有个法子，但得冒风险。”
帝乙点头：“老弟尽管说。这儿是大商祖庙，有人族气运和皇气罩着，圣人也 ** 不着。”
殷子煜没再多犹豫。他也不想照着原本大商的路子走下去。
他看着帝乙开了口：“皇兄，要破这个局，首先得**统。”
辛受德愣了愣：“皇叔，什么叫**统？”
帝乙也跟着看向殷子煜：“老弟，说明白点。”
“皇兄，子受，我问你们。咱们大商的法统，是从哪儿来的？”
帝乙一脸不解：“天命玄鸟，从东边来，降生了殷契，那就是咱们大商的祖宗。你问这个干啥？”
殷子煜深吸一口气：“自黄帝往后，五帝全是黄帝的后裔。夏朝的历代人皇，也全都是黄帝的后人。可咱们大商，不是黄帝的后代。那么，咱们继续接着三皇五帝和夏朝的法统走，合适吗？如果认了这个法统，就得认人皇只能活百年、死后就得进**洞的规矩。这个规矩，打不破。”
帝乙脸色变了：“老弟，你这意思是……不认三皇五帝的法统？那咱们大商还能怎么办？难道还有别的路？”
殷子煜的眼神越来越沉：“有。但得拿咱们的国运去赌，甚至还得赌上整个人族的命运。现在人皇虽然活不过百年，可好歹还能庇护人族不受摆布。赌赢了，人族能成洪荒霸主。赌输了——”
他顿了一下。
“那整个人族都得被仙神当**使唤。”
帝乙和辛受德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
殷子煜点了点头：“皇兄，前阵子闻仲跟我提过一件事。截教的圣人传了话，说截教 ** 不许下山。封神量劫马上就要起了。这量劫一来，咱们大商的江山，怕是保不住。是时候做决断了。”
帝乙听完，脸色沉得更厉害了：“封神量劫？我也听说过，外头传了很久。可这劫数到底是因什么来的？皇弟，你心里有数没？”
殷子煜叹了口气：“哥，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场封神劫，打的是咱大商的主意。”
“怎么讲？说清楚。”
殷子煜点头：“天庭自打上古那场大战后，气运就散了，撑不住天地中枢的位子。天帝空有其名，管不了事。洪荒万族在那场巫妖大劫里也差不多死绝了，唯独咱人族，气运旺得刺眼。这封神量劫，表面上是三教的麻烦，补补天庭的人手。可说白了，就算天庭凑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又能怎样？天帝压得住人皇吗？”
帝乙摇头：“压不住。天帝威望不够，气运也不够，凭什么管人皇？你的意思是——这场封神劫，说到底，是要拿咱人族的气运去填天庭的窟窿？”
殷子煜点头：“对。人族气运太盛，谁都盯着。要是不自强，拿什么守住？”
子受插嘴：“皇叔，截教那位圣人跟咱大商的气运绑在一块儿，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帝乙叹气：“子受，比干说得在理。咱大商的国运，本来就悬在几个圣人手里。如今截教圣人跟咱绑着，别的圣人哪能一直忍下去？再说，当初咱大商祖上是靠什么夺天下的，将来你坐上这位子，也该明白。”
子受脸色一变：“难道——别的圣人还会扶别人来抢咱大商的江山？”
做人皇的，这些事心里都有数。多少隐秘的内情，多少跟圣人之间的交易，他都一清二楚。
帝乙转头看向殷子煜：“皇弟，你接着说说法统的事儿。”
殷子煜盯着帝乙，声音砸得很响：“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改法统。把咱大商的法统从三皇五帝那条线，转到上古人族头上。不管成不成，以后咱大商代表的，就是上古人族的法统，不再是三皇五帝治下的那套人族秩序。”
帝乙现在是看清楚了。
大商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但一国兴衰的苗头，他这代人皇早就嗅到了。封神的事不是秘密，截教早就勒令门下 ** 不准入世，量劫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
圣人早就给这场封神定了调子。他要是连这都看不明白，那就白坐这把椅子了。
这些事，帝乙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一直没想出辙来。
这会儿，他把目光落在殷子煜身上，眼里带着点盼头。
“皇弟，你仔细说说。现在大商看着气运旺，实际底子都快烂透了。我马上要去**洞，子受这边，还得你多费心。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要是处理不好，牵扯的是大商的命脉，还有整个人族的兴衰。今天咱们三个，得把事情定下来。”
殷子煜明白，在大商宗庙里说话最安全。有气运罩着，外面的人听不到半句。
他得赶在封神量劫完全铺开之前，把路子铺好——不只为了大商往后怎么走，得替人族撬开一条活路。
“皇兄，子受，上古人族才是咱们真正的根。可那时候跟妖族打了一仗，差点断了种，圣人谁管过？后来巫妖量劫结束，圣人定了三皇五帝的规矩，这规矩看着是正统，其实是锁链。谁认这个法统，就得认人教，认阐教是‘人皇的师傅’，按他们画的道走。人皇一到百岁，乖乖进**洞， ** 圣人点名，连人族是死是活都轮不到自己说了算——这就是打不破的死结。”
帝乙听完，沉着脸点了点头：“你说到点子上了。这条锁链，人族没人敢碰。想改法统？圣人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商一眨眼就得完。”
殷子煜叹了一声：“皇兄，封神就快来了。大商面前就两条路——要么当棋子，要么翻桌子。”
帝乙想了想，转头看子受：“子受，我很快就要去**洞了。你坐上那个位子，你想怎么选？”
少年储君正是心气最盛、骨头最硬的时候。
听了这话，他立刻绷紧了脸，语气斩钉截铁：“父皇，儿臣不走您的路，也不走列祖列宗的路——百岁之后去**洞？儿臣不愿。让大商给人当棋子？儿臣更不愿。就算对面站着圣人，儿臣也不怕。大商现在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全是窟窿，人族的命，咱们的国运，凭什么押在别人手里？”
帝乙眼里一下子亮了起来，全是欣慰：“好！你有这个胆子，我在**洞也敢看你执掌天下了。”
殷子煜看着子受，心里也不由得感慨。帝辛，确实是个敢拼的硬骨头。就算没有自己这个穿越者掺和，他也一定会去冲那些铁打的规矩。
只可惜，他最风光的时候，圣人随便动了动手指头，就把他打回泥里。
大商是在姬发打进朝歌那天才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