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1957年春天，四九城昌平县红渠公社大柳村。
天刚蒙蒙亮。
许成梁站在院子里，嘴里叼着根柳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牙。
这树枝是昨天从河沿上撅回来的，一头啃成了扫帚样，蘸着盐水在牙上来回拉。
苦味直往嗓子里钻。
他皱起眉头，怎么都习惯不了这股子味道。
上辈子住城里小洋楼，刷牙用进口牙膏，电动牙刷嗡嗡转。半夜饿了，下楼就有热乎的宵夜。
谁能想到，就一次普通的下楼买吃的，一辆大货车冲上人行道。
他连躲都没来得及。
眼一黑，再睁开，就成了这年头的人。
如今1957年春天，他是四九城昌平县大柳村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后生，连名字都一样。
许成梁。
小学读完就没再念书，天天跟着生产队下地挣工分。
家里爹妈在，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二弟许成功，十六。三弟许成才，十四。四妹许玲玲，才十岁。
全都不上学了。
许成梁吐出嘴里的柳树枝，随手扔到墙角。
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衣裳。
粗布褂子，补丁摞补丁，有的地方都磨出了毛茬。
脚上那双布鞋，破了两个洞，脚趾头露在外面。
袜子？
想都别想。
院子也小得可怜，土坯垒的矮墙，圈出来巴掌大一块地方。
两间矮趴趴的土屋紧挨着，墙皮裂了口子，房顶的枯草泛出灰白色，风一吹直晃荡。
眼下这地方就是他的窝，穷得叮当响的庄稼人住处。
“成梁，赶紧进屋端碗！”
女人在灶间喊了一嗓子。
他应了声，扭头钻进门里。
正屋暗得很，就靠门口透进来的光能看清点东西。一张旧方桌搁在当中，桌面上摆着几只粗碗。
爹许保田已经在板凳上坐稳了，明明才四十，看着跟五十多的老汉没两样，脸上全是风吹日晒刮出来的褶子。
两个弟弟加上妹妹，全围在桌旁，眼珠子盯着碗里看，直咽唾沫。
张素瑶从灶台那头端过来最后一只碗，里面是稀溜溜的棒子面糊。
三十八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浑身都是下苦力留下的印子。
“趁热吃，别磨蹭。”
她说着，往每个人面前搁了个黑乎乎的窝头。
许成梁抓起来，手上立刻传来一股粗粝的触感。
这玩意儿是用棒子面掺着棒子瓤一起蒸的，黑不溜秋，闻着倒是玉米味儿。
他张嘴咬了一口，硬得跟砖头块似的，粗渣子卡在牙缝**本就嚼不碎，喉咙那儿像堵了团草，死活咽不下去。
没法子，他赶紧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棒子面糊。
那糊水寡淡得很，没什么滋味，总算把嘴里的东西冲下去了。
许成梁心里堵得慌，脑子里不由就冒出上辈子随手能拿到的大白面包子油条，那些从前压根不当回事的东西，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可家里其他人吃得倒挺香，个个捧着窝头，就点咸菜喝口糊糊，一口一口嚼得仔细，连桌上洒的碎末子都要拿指头蘸起来塞嘴里。
看得出来，他们早就吃惯了。
爹是家里的壮劳力，一顿能吃俩窝头，其他人只能分一个。
许成梁把自己的那个硬啃完了，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叫唤。
他瞧见爹一声不吭地解开腰带，又使劲勒紧了一圈，这才长出口气。
他跟着也学，把裤腰带紧了紧。
说来还真是怪，肚子一勒上，那股饿劲儿好像就没那么凶了，至少不顶得难受了。
许保田喝掉碗底最后一口糊，皱着眉问张素瑶：“粮缸里还有多少？”
张素瑶心里盘算了一下：“省着点吃，再加些野菜掺和着，熬到新麦收下来没问题。就是柴火柜快空了，得去捡些干柴。”
“嗯。”
许成梁听两口子说话，心里更沉了。
他心里门清，这年头庄稼人的日子有多难熬。
现在才1957年开春，虽然苦，好歹还能把肚子填个半饱。
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往后那几年，一年比一年难熬。肚子能填饱就算烧高香了，想活命都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这种日子，他 ** 都不想过。
许成梁琢磨透了，穿到这个年头，想过好日子，最靠谱的路子就是进城当工人。
城里的工人吃香啊。地位高，待遇好，月月拿工资，吃的还是**供应的商品粮。工厂还给解决娶媳妇、分房子、孩子上学看病这些事。一个工人干一个月，顶得上一个农民在地里刨一整年。这差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铁了心，非得想个法子进城，找个工厂的活儿干。
可他也明白，说得轻巧，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现在农村人想进厂，门儿都没有。**一年比一年紧，城里的岗位争得头破血流。要是工厂真的大规模招人，城里人早就把名额抢光了，哪轮得到他们这些乡下人？再说招工消息一放出来，报名的人能把厂门挤塌，眨眼的功夫名额就没了。
像他这种农村小子，消息不灵通，根本不知道哪家工厂要人。等听到风声赶过去，人家早就招满了。
红渠公社好几年都没往城里送过人了。
前身就是这样。前几次听说有招工，兴冲冲地跑到城里，到工厂门口才发现名额早没了。
按这趋势混下去，这辈子怕是只能在地里熬到死。
不行，认命？门都没有。
早饭吃完，许成梁试探着问**：“爹，您听说城里哪家工厂在招人没？”
许保田叼着旱烟袋，听见这话，不耐烦地剜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哪家厂招人，早把你们哥几个送进去了。你小子成天琢磨这些没用的，不如踏踏实实干点活儿！”
“我就随口问问。”
许成梁讪笑着。
“别整天做白日梦了，该干啥干啥去！”
许保田摆摆手，懒得再搭理他。
许成梁碰了一鼻子灰，但没死心。
既然爹那儿走不通，那就自己想办法。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亲自跑一趟城里，挨个工厂问。
可问题是，他压根不知道哪家工厂在招人，只能像只没头**到处乱撞。四九城这么大，工厂少说几十家，他要一家一家问，腿都能跑断。
要是能知道哪家工厂正招人就好了。
许成梁心里盘算着，那样他直接奔过去应聘，省得***。
对了，村里应该有人在城里当工人吧？找人打听打听。
他侧过身，冲老妈张素瑶问了句：“妈，咱村里有谁在城里上班？我想找他们打听打听，看哪个厂子还在招人。”
张素瑶正收着碗筷，手里没停，嘴上想了一会儿：“有啊。王木匠家老大在纺织厂，赵铁匠家老二在煤场，还有个……李二保，那小子两年前去了机械厂。你俩小时候一块儿长大，这你都不记得？”
李二保？
许成梁脑子里蹦出个瘦高个儿的身影。前身那堆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人，俩小子以前没少一块儿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
“就是他。”
张素瑶点了下头，“前两天听他娘说，二保这两天回来休假。等他到了，你上门问问不就行了。”
许成梁眼睛一亮，心里开始盘算。等李二保回来，非得好好打听打听城里那帮厂子的情况。
就这档口，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半透明的框框：
情报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可通过询问获取任何情报。情报价值越高，费用越高。
许成梁愣了。
这是……系统？
他都穿过来大半天了，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普通穿越者，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手。
他压住心跳，在心里默念：“系统，告诉我最近哪些厂子要招人，时间地点全说清楚。”
系统立刻弹出回应：
检索到6条相关情报。查看需支付2元***。
许成梁盯着那个提示，整个人都懵了。
两块钱？
他兜里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老爹许保田一年到头拼命干活，挣的工分也就换十几块钱，还得养活一家六口，压根儿没剩多少。
系统是有了，可没钱用，这**叫什么事儿？
一分钱都能难倒英雄汉。
许成梁盯着脑子里那行字，哭笑不得。
得想办法，搞到两块。
脑子正转着怎么弄到启动资金，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实在扛不住，他转身往屋里走，想问问老妈还有没有能填肚子的东西。
屋里，张素瑶还在收拾碗筷。
看到大儿子进来，她没等他开口，先说话了：“又饿了？娘也没辙，家里就那么点粮食，得紧着吃。你要是真扛不住，等会儿跟我去地里挖点野菜回来，下午蒸几个野菜团子。”
野菜团子？
许成梁脑子里立马蹦出那玩意儿的样子：野菜洗干净剁碎，掺上一点点棒子面，捏成团子蒸熟。
虽然桌上摆的还是野菜多，可总比啃那硬邦邦的窝头强。
许成梁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得了，有东西填肚子就烧高香了。野菜团子听着还有点人味儿，不像那黑窝头，简直能噎死人。”
张素瑶从破木头柜子里翻出个小布包，解开数了数，掏出两枚钢镚儿，连着一个酱油瓶，递给站在门口的老三许成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