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压低嗓子说完，手臂又收了半寸。
王翠花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喊白建国，喉咙却挤不出声。
病秧子的手臂谈不上粗壮，卡的位置却刁钻。越乱扑腾，胸口越难换气。
几息后，王翠花软倒在床边。
白阮阮松开手，先探了探她的鼻息。人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
她把王翠花拖**，用被子盖住，又把那件红棉袄塞到被窝外侧。
门外两人还在商量几点上路，没人留意里屋的动静。
白阮阮下床时，膝盖险些磕到地面。
她扶着床柱站稳，从王翠花口袋里摸出一根**，又找到后门钥匙。
屋门不能走，白建国就坐在外间。她转头推开小窗，把长凳拖到墙根，踩着凳子爬了出去。
窗外是白家堆煤和腌菜的后院。
春寒没退，地上还有冻硬的泥。白阮阮只穿了一双薄棉鞋，踩上去寒气直钻脚底。
屋内，王老六又问了一遍：“那药真管用？她要在路上醒了，叫人看见可麻烦。”
白建国摸着贴身口袋，语气很满。
“翠花从卫生所弄来的，两包全灌下去了。别说**，她连炕都下不了。
等她进你家，你多看几天，户口和粮本我过后给你送去。”
白阮阮贴着墙，听完这番话，抬手抹掉额头的汗。
亲爹把闺女论斤卖，还负责送粮本，服务挺周到。你最好把三百块捂牢，早晚给你连裤衩都赔进去。
白家后院与国营饭店运煤的小巷只隔一堵砖墙。
墙边堆着两个破竹筐，还有半截废木梯。白阮阮把木梯靠上墙，刚爬两级，腿便软了一次。
她用牙咬住衣袖，强撑着继续向上。
墙头不高，前世训练时，抬腿便能翻过。
眼下这副身体却让每个动作都变得艰难，她趴上墙头时，掌心已经被砖碴磨破。
巷子里传来军靴落地的声音。
一个穿四兜军装的男人从国营饭店后门出来，停在墙下不远处。他身形高大，风纪扣系得整齐，左手夹着尚未点燃的烟。
白阮阮只来得及看清那身军装。
药力冲上头，她眼前发暗，右腿也失了支撑。整个人翻过墙头，朝青砖地面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落下，腰间先多了一只手。
她连人带棉袄跌入男人怀中，皂角与**气味压过来，托住她的男人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男人后退半步，军靴在青砖上擦出短促声响。
白阮阮的额头抵在他胸前，手掌撑着军装衣襟。
她想站直，两条腿却没给面子，膝盖一弯，又靠了回去。
陆晏辞垂眼看她。
姑娘二十岁上下，头发散乱，棉鞋少了一只，手腕留着几圈红痕。
她的面颊因药力泛红，呼吸也比寻常人快。
“能站吗？”
白阮阮抬头，先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鼻梁挺直，眉骨清楚，扣到顶端的军装衬得他很难接近。
她挤出个柔弱的笑。
“能，麻烦同志扶我一下。我刚才没踩稳，不是故意往您身上扑的。”
站个屁，两条腿都快离家出走了。你倒是托牢些，摔坏了还得赔我医药费。
陆晏辞托在她腰侧的手停了半拍。
这道声音没有经过耳朵，直接落进了他的脑中。
六年前那场重伤过后，旁人藏在舌后的恶念，常会化成清楚的句子钻进来。
这能力没有开关，人越多，杂音越乱。陆晏辞因此多年睡不好，也厌烦所有口是心非的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