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佳，**在老家盖了栋小楼，专门给你们做婚房。”
后母李婉婷举着酒杯，笑得一脸慈爱，“我特意把**那块地给平了，以后咱们一大家子住一起，团团圆圆。”
全场安静了。
我手里那枚钻戒突然硌得生疼。
“您说什么？”我把酒杯放下。
“哎呀，那地空着也是空着。”她摆摆手，“**都走二十年了，总不能因为一座坟，耽误咱们全家住新房吧？”
父亲在旁边赔笑：“就是，你阿姨也是好意，把老坟迁到公墓去了，环境比原来好……”
我笑了。
拿起话筒，我看向李婉婷：“阿姨，那块地当年是谁的？”
“那、那当然是***……”
“既然知道是我**，您凭什么动？”
她脸色一变：“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那可是我出钱盖的楼，以后还不是留给你们……”
“您出钱？”我打断她，“您出钱盖我家的地，把我**坟挖了，然后说这是为我好？”
堂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李婉婷眼圈一红，看向我爸：“老张，你看看，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
“您别演。”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投到屏幕上——黄土堆旁，***停在那，我**墓碑倒在一边。
全场哗然。
“阿姨，这***，是您叫的吧？”
她脸白了。
“我妈走那年我才六岁，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爸把她的遗物收走，说是‘免得睹物思人’。二十年了，您戴她的镯子、住她的房子，现在连她的坟都要刨？”
父亲急了：“小佳，你阿姨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不管。”我看向他，“我就问您一句，我**坟，您同意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把话筒放下，看向未婚夫：“婚不结了。”
李婉婉一愣：“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去给我妈迁坟。”我拿起包往外走，“顺便报警——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五条，故意破坏、污损他人坟墓，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你、你敢！”
我回头看她：“阿姨，您不是说要团团圆圆吗？等您进去了，我给您送饭。”
满堂寂静。
身后传来李婉婉的尖叫和我爸的呵斥，我没回头。
未婚夫追上来，一把拉住我：“去哪儿？”
“去公墓，给我妈磕头。”
他把我塞进车里：“上车，我陪你。”
“婚不结了？”
“坟都让人刨了还结什么婚？”他发动车子，“先办正事，婚什么时候都能结。”
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婚庆拱门，突然想起我妈下葬那天，也是这么个阴天。
二十年了，李婉婉终于教会我一件事——
有些人，你不扒她一层皮，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
订婚宴的空调开得特别足。
我手心里那枚一克拉的钻戒凉得刺骨。
后妈李彩萍举着香槟杯，脸上的笑堆得能挤出蜜来。
“小佳，大喜的日子，阿姨也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她声音拔高，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未婚夫周皓站在我旁边，轻轻捏了捏我的手。
“**在老家把老房子翻新了，盖了栋三层小楼。”
李彩萍走到我们这桌，亲热地拉住我的手。
“专门给你们小两口准备的婚房，宽敞得很。”
我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姨。”
“谢什么呀，都是一家人。”
她拍拍我的手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就是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宾客。
所有人都等着她下半句话。
“老房子那块地不是不够大嘛，我就想着，把旁边**那块坟地平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哎呀，别急嘛。”李彩萍笑得眼睛眯成缝，“那地空着也是空着，**都走二十年了，总不能让一座坟耽误咱们全家住新房吧？”
我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香槟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湿痕。
“您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爸**国这时候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小佳，你阿姨也是好意，把***坟迁到西山公墓去了，那边环境好，有专人打扫……”
“迁坟？”
我转过头看他。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上个月。”我爸**手，“本来想早点告诉你，这不是忙你订婚的事嘛……”
“上个月。”
我重复了一遍。
订婚是三个月前定的日子。
也就是说，他们瞒了我整整两个月。
李彩萍还在那儿叭叭说个不停。
“公墓那边我挑的最好的位置，坐北朝南，风景可好了，比**原来那个小土包强多了。”
“我还请了大师做法事，保证**在下面住得舒坦。”
“以后咱们一大家子住一起，多团圆呀。”
团圆。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恶心透顶。
我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了。
“阿姨。”
我拿起桌上的话筒，试了试音。
音响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那块地，当年是谁的？”
李彩萍愣了一下。
“那、那当然是**留下的……”
“既然知道是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您凭什么动？”
她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容。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呢？盖楼的钱可是我出的，以后这房子还不是留给你……”
“您出钱？”
我打断她。
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
“您出钱，盖在我家的地上，把我**坟刨了，然后说这是为我好？”
台下开始骚动。
亲戚们交头接耳，眼神在我和李彩萍之间来回瞟。
李彩萍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转向我爸，声音带着哭腔。
“老张，你看看，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阿姨，您别演。”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上个月，我表妹偷偷回了一趟老家。
她发给我这张照片的时候，手都在抖。
“姐，你快看看，你家出大事了。”
照片上，老房子旁边的那片小山坡，已经被***铲平了一半。
我**墓碑倒在黄土堆旁。
碑身上的字都糊满了泥。
我连上宴会厅的投影。
大屏幕上，那张照片被放得巨大。
全场哗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坟让人刨了？”
“我的天……”
李彩萍的脸彻底白了。
“阿姨。”
我看着屏幕，声音很轻。
“这***，是您叫来的吧？”
“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我笑了。
“我妈走那年我才六岁。”
“您进门第一天，就让我爸把我妈所有的遗物收走，说‘免得睹物思人’。”
“后来我在您首饰盒里，看见我妈那对翡翠镯子。”
“您戴了十年。”
“现在我订婚了，您又盯上我妈那块地了。”
我爸急得满头大汗。
“小佳，有话好好说，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大喜的日子？”
我看向他。
“爸，我就问您一句。”
“我**坟，您同意他们动的？”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放下话筒。
金属底座砸在桌面上，砰的一声。
“婚不结了。”
李彩萍尖叫起来：“张佳你发什么疯！”
“我去给我妈迁坟。”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顺便报个警。”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六十五条，故意破坏、污损他人坟墓，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我走到她面前。
“阿姨，您不是说要团团圆圆吗？”
“等您进去了，我天天给您送饭。”
“保证顿顿不重样。”
满堂死寂。
身后传来李彩萍的哭骂和我爸的哀求。
我没回头。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哒咔哒地响。
像倒计时。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周皓追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去哪儿？”
“西山公墓。”
“上车。”
他拽着我往停车场走。
“婚真不结了？”
“坟都让人刨了，还结什么婚？”
他拉开车门，把我塞进副驾驶。
“先办正事。”
车子发动，驶离酒店。
后视镜里，那扇贴满喜字的玻璃门越来越远。
我靠在车窗上，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妈下葬那天。
也是这么个阴天。
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抱着我，说：“佳佳不哭，妈妈去天上当星星了。”
现在，那颗星星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我直接关了机。
“周皓。”
“嗯？”
“对不起啊，搞砸了你的订婚宴。”
他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去西山的路。
“砸就砸了。”
“反正我也不想办这么隆重。”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后妈能听？”
他瞥我一眼。
“再说了，有些事儿，得你自己想明白。”
窗外风景飞掠而过。
二十年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倒带。
李彩萍第一次来家里。
她摸我的头，递给我一个洋娃娃。
“佳佳真乖，以后阿姨当**妈好不好？”
那时候我不知道。
那个洋娃娃，是用我**首饰换的。
后来她搬进主卧。
把我**衣服全捐了。
照片全收起来了。
连我妈种的月季，她都让人拔了，换成她喜欢的牡丹。
我爸说：“算了，活着的人总要过日子。”
日子。
他们过得挺好。
我和我**坟，都挺碍事的。
“到了。”
周皓停下车。
西山公墓。
一排排冰冷的石碑，整整齐齐。
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按照我爸发的定位，找到那个“最好的位置”。
墓碑是新的。
碑文也是新刻的。
“慈母林秀兰之墓”。
下面立碑人：夫**国，女张佳。
李彩萍的名字没在上面。
她当然不会写。
我跪下来，用手擦掉碑上的灰。
“妈。”
“我来看您了。”
风很大。
吹得我眼睛发涩。
“对不起啊，让您受委屈了。”
“您别急。”
“这个公道，我一定替您讨回来。”
周皓蹲在我旁边，点了三支香。
烟升起来，散在风里。
像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