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A市国际机场，下午三点。
航班到达的提示音刚刚响起，接机口已经围满了人。
苏晚晚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顺着人流往外走。
五年了。
她离开这座城市整整五年，如今回来，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感还在，但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妈咪，这里就是你的老家吗？”
脆生生的童音响起。
苏晚晚低头，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三岁半的苏小辰仰着小脸，一脸好奇地四处打量，那小模样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童模。
“嗯，妈咪在这里长大的。”苏晚晚捏了捏儿子的小手，“累不累？妈咪抱你？”
“不用。”苏小辰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妈咪，不能累。”
苏晚晚忍不住笑了，心口那股近乡情怯的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她牵着儿子刚走到出口，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苏晚晚吗？”
苏晚晚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过了五年，听到的瞬间，那些被陷害、被羞辱、被赶出家门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回过头。
苏婉儿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套装，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踩着高跟鞋朝她走来。那张和她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姐，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苏婉儿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朴素的衣着上停留片刻，嘴角的弧度越发刻薄，“这五年你跑哪儿去了？爸可被你气得不轻。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灰溜溜回来了？”
她身边的男人也看了过来。
苏晚晚认出他——赵**，她曾经名义上的未婚夫。
五年前苏家出事，赵家第一个撇清关系。赵**第二天就宣布和她**婚约，转头和苏婉儿订了婚。
此刻，赵**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苏晚晚？真的是你。”他皱了皱眉，“你……回来了？”
“叔叔，你是谁呀？”
一个软糯的童音插了进来。
苏小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苏晚晚身前，仰着小脸，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赵**。
赵**一愣，低头看见这张精致的小脸，下意识回答：“我……我是***旧识。”
“旧识？”苏小辰歪着头，奶声奶气地问，“那为什么阿姨说，我妈咪把外公气病了呀？我妈咪明明每天都在跟我说，做人要善良，不能撒谎。”
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单纯：“阿姨说的话，是真的吗？”
苏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已经有人驻足，隐约的议论声传来。
“这孩子好可爱啊……”
“他说什么？那个女的在撒谎？”
苏婉儿脸色变了变，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小朋友，你听错了，阿姨不是那个意思——”
“那阿姨是什么意思呀？”苏小辰继续追问，表情无辜至极，“我虽然只有三岁半，但是我听得懂哦。我妈咪说，说别人坏话是不对的。”
“你——”
“小辰。”苏晚晚轻轻拉了拉儿子的手，语气平静，“不要和不认识的人说那么多。”
“哦，好的妈咪。”苏小辰乖乖点头，又看了赵**一眼，补了一句，“叔叔，你眼光不太好哦。”
赵**：“……”
苏婉儿脸色彻底垮了。
“苏晚晚，你儿子什么教养——”
“我儿子的教养，不劳你费心。”苏晚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莫名让苏婉儿噎了一下，“五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挺好，一点没变。”
这话听不出是夸是贬，但苏婉儿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苏晚晚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牵着苏小辰转身就走。
身后隐约传来苏婉儿恼羞成怒的声音：“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苏小辰脚步一顿。
苏晚晚握紧了他的小手：“别听。”
“我没听呀妈咪。”苏小辰仰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在算。”
“算什么？”
“算那位阿姨的项链。”
苏晚晚愣了一下。
苏小辰继续笑，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妈咪，她戴的那条项链，是高仿哦。真的那款全球限量三条，每一条的买家我都能查到。她那一条，钻扣的角度不对，差了十五度呢。”
苏晚晚：“……”
“还有哦，”苏小辰晃了晃她的手，奶声奶气地补充，“她刚才站的地方，左边第三个监控是我刚才连上的。要是她敢碰妈咪一下，这个机场所有的屏幕，都会循环播放她买高仿的账单。”
苏晚晚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弯下腰，认真地捧住儿子的小脸：“苏小辰。”
“嗯？”
“你上飞机之前，不是答应妈咪，回国之后要低调吗？”
苏小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很低调呀。妈咪你看，我都没有当场拆穿她。”
苏晚晚：“……”
远处，VIP通道口。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出。
他脚步很快，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厉总，车已经备好了。另外，‘幽灵之子’的踪迹最后锁定在机场附近，技术部还在追踪，但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结果。”
厉司寒脚步不停，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到达大厅。
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的视线就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他。
“继续查。”
他收回目光，冷冷撂下两个字。
而在机场的另一端，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苏小辰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风景，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阿嚏——”
“怎么了？感冒了？”苏晚晚紧张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啦。”苏小辰揉了揉鼻子，又露出那个甜死人不偿命的小奶膘笑容，“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人在念叨我。”
他歪进苏晚晚怀里，蹭了蹭她的手臂。
“妈咪，我们回来啦。这一次，谁都不能欺负你。”
软糯的童音落在心口，像一颗被体温捂热的糖。
苏晚晚搂紧了怀里的小小身子，目光投向窗外这座阔别五年的城市。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什么都没变。
但她已经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