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远手机响了三遍。
他看了眼屏幕——32个未接来电，全是租客。最离谱的一个，早上六点零三分就开始打。
“催命呢？”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喝豆浆。
豆浆是街角老赵家磨的，豆子泡够八小时，石磨转三圈出一滴浆。陈远每天七点准时光顾，雷打不动。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
陈哥，房租能不能再宽限两天？家里实在周转不开……
陈远叼着油条，单手回了个“嗯”。
然后翻开收租账本。
这本子边缘磨得发白，纸页泛黄，翻开有股陈年油墨味。第一页写着“星海城月亮*小区”，后面密密麻麻列着楼栋、单元、门牌号。
月亮*，168栋楼。全是他的。
城东那片商业广场，18层写字楼，也是他的。
还有城南两条街的商铺。
城北三个物流仓库。
加起来多少套？陈远懒得数。反正每个月收租要花三天——光是走一遍就累得腰疼。
他合上账本，擦了擦嘴。
“老板，结账。”
老赵从后厨探出头：“三块五。”
陈远搁下四个钢镚：“不用找了。”
“……你搁五毛钱跟谁俩呢？”
陈远已经走出店门。
太阳刚升起来，街面上热气蒸腾。远处有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水花溅起一股沥青味。
他住的地方离豆浆店五分钟脚程。
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白瓷砖，楼道里堆着自行车和纸箱子。他住三楼，一室一厅，月租八百。
对，他自己也是租的。
一个坐拥半座城的**，租房住。
这事儿要说出去，估计没人信。但陈远觉得挺好——房子多了麻烦，收租已经够累，自己住的地方越简单越好。
上楼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语音通话。
陈远看了眼名字：刘瘸子。
他接起来。
“远哥！”那边声音压得极低，像做贼似的，“出事了。”
“说。”
“帝国**局的人来了。”
陈远脚步顿了顿。
“来就来呗。”
“不是——他们查到你头上了！”刘瘸子语速飞快，“昨天从帝都来的，直接调了星海城所有地产档案。今天一早就带人去了月亮*，说要对账。”
陈远靠在楼道墙上。
墙上贴着“防火防盗人人有责”，红色宋体字褪得快看不见了。
“查出什么了？”
“还没查到。但他们带了灵能扫描仪。”
陈远沉默了两秒。
灵能扫描仪。
那玩意儿能穿透建筑结构，扫描地下三百米的空间波动。
换句话说——能扫出他埋在月亮*地下的东西。
“知道了。”
“远哥，要不要我——”
“别动。”
陈远挂了电话。
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倒水，喝水。
杯子是超市买一送一的玻璃杯，三块钱俩，有个还豁了口。
喝完水，他把杯子放下。
然后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
穿过地板，穿过地基，穿过泥土和岩层。
月亮*小区正下方，一千二百米深处。
一个巨大的法阵静静躺着。
直径六公里，纹路密集得像集成电路板，每一条线都在微微发光。光很弱，呼吸似的明灭。
这阵法他布了三年。
从来到这个****天就开始。
用途？没什么大用。
就图个清静。
帝国有帝国的规矩，修士有修士的活法。陈远两样都不想沾。他只想收租，喝茶，每天早上去老赵那儿喝豆浆。
别的？别耽误他收租。
但现在，帝国的人带着扫描仪来了。
那仪器精度不够，扫不出阵法全貌。但扫出能量波动，足够。
足够让他们一查到底。
陈远睁开眼。
“格局小了。”
他披上外套，重新出门。
下楼的时候碰见二楼张婶。
“小陈啊，上班去？”
“嗯。”
“年轻人就是得拼，你看我家那小子，考进帝国**司，现在月薪——”
“厉害厉害。”
陈远笑着应付过去。
出了楼门，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往月亮*方向走。
走得慢悠悠的，路边看见卖糖炒栗子的还停下来称了半斤。
纸袋烫手，栗子壳脆，咬开是金黄栗肉。
他剥着栗子，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性。
帝国**司。正三品衙门。管天下钱粮税赋。
能动用灵能扫描仪的，至少是四品以上的官。
星海城这种边陲小城，几百年没来过这么大的人物。
专程为他来的？
不对。
陈远咽下栗子。
应该是顺藤摸瓜摸过来的。
他名下房产太多，每年的税单堆起来比人高。虽然都按章纳税，但这个数量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普通人，哪来这么多房？
以前没人查，是因为没必要。现在帝国财政吃紧，到处找税源。
他这个“大**”，自然进了视线。
月亮*大门朝南，两根石柱撑门脸，柱子上刻“月映清辉”四个字，落款是前代城主的字。
陈远到的时候，门口停着三辆黑色灵能车。
车身锃亮，门把手上镶着帝国徽章。
物业经理老吴正点头哈腰地陪着几个人往里走。
陈远站在马路对面，远远看了一眼。
三个穿制服的。两个便衣。
便衣里有个女的，短发，腰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她忽然回头，往陈远这边看了一眼。
陈远低头剥栗子。
等他再抬头，人已经进去了。
他在对街站了会儿，把栗子壳扔进垃圾桶。
然后掏出手机，给刘瘸子发了条短信：
把我的税单整理一下，十年的。
三秒后回复：
收到。
陈远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栋楼他太熟了。每一层多少户，每户多大面积，每个月多少钱租金——他闭着眼都能说上来。
现在帝国的人在里面，拿着扫描仪，一层层地测。
测吧。
阵法埋在一千二百米深的地下。
灵能扫描仪的精度……也就三百米。
除非他们往下挖。
陈远笑了笑。
挖也行。挖穿一千二百米岩层，少说三年。
三年后他早把阵法转移了。
他转身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很轻，像谁在地底放了个屁。
地面微微一颤。
陈远停住。
他回头。
月亮*小区正中央，地面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宽，一掌左右。
但从里面冒出来的光——是金红色的。
法阵的光。
陈远：“……”
手里的栗子纸袋被风吹得哗啦响。
裂缝还在扩大。
金色光芒越来越亮，照得周围楼栋外墙一片金黄。
物业经理老吴的声音从小区里传出来，尖得像杀猪：
“**啦！！！快跑！！！”
陈远揉了揉太阳穴。
“格局……真特么小了。”
他把栗子往旁边花坛一搁，迈步走进小区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