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朵朵的十八岁生日当天，收到了一条停机短信。
看屏幕三秒钟之后，她就把拆开的生日蜡烛放回了口袋里。
成年人的第一个礼物，就是欠费十二块六。
厨房飘出了红烧排骨的味道。
外婆戴着老花镜，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土豆。
“谁找你？”
“移动公司。”
“同学？”
“比同学更亲，每天都惦记我。”
云朵朵给手机充了二十块钱。
信号恢复之后，寝室群里面就出现了九十九条消息。
室友们都商量好了晚上要去哪里唱歌，顺便催促寿星发红包。
她发了个两毛的拼手气红包。
群里面安静了大约三秒钟左右。
六张表情包一起砸了出来。
云朵朵满意的关掉手机之后，就去厨房拿菜了。
老居民楼里的抽油烟机比她年纪还大，运转的时候发出隆隆的声音。
外婆给排骨上面撒上了葱花，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粉色的奶油花有些歪斜，旁边还有四个红色的字。
永远十八。
云朵朵看了一会儿。
“外婆，我现在才十八岁。”
“那不正好？”
外婆把围裙脱下来。
“以后就不需要换字了，省奶油。”
到了傍晚六点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折叠饭桌前了。
桌腿不太稳，下面垫着一本旧的家用电器维修大全。
外婆点上蜡烛之后，就把电灯关掉了。
“快许愿吧。”
云朵朵双手合十。
她的心愿很简单。
奖学金不要被扣掉。
食堂二楼的黄焖鸡不要涨价。
楼下的共享单车明天还在。
第三个愿望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窗外就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穿透云层之后又越过防盗窗，在墙上形成了许多亮点。
桌子上的橙汁晃出了一些小波纹。
蜡烛熄灭了。
但是房间里依然很亮，可以看清楚外婆毛衣上每一根线头。
云朵朵睁开了眼睛，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摸手机。
“没打雷，没下雨，天空异常发光。”
她给物业公司打过去电话。
电话还没有接通的时候，硫黄味就已经顺着窗户的缝隙钻了进来。
楼下有急刹车的声音。
王婶的声音在后面紧跟着传来。
“谁家煤气罐炸了？”
另外一个声音更大。
“着火了！黑色的火！”
云朵朵把窗户打开。
居民楼左边的天空呈现出金色的云霞，云层很低，边缘非常整齐。
十多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悬浮在空中，风吹动着他们的衣摆，猎猎作响。
右边燃烧的是黑火。
火焰顺着墙面上升，空调外机没有被烧毁，绿化带也没有受到损害，旁边的禁止踩踏的牌子甚至没有歪。
金光和黑火在空中相撞。
“滋啦”一声。
整栋楼都停电了。
抽油烟机闭了嘴。
冰箱也安静了。
云朵朵低头看了看单元门口的电动车充电棚，那里正冒着烟。
“外婆，消防通道被堵住了没有？”
“下午停了一辆车在那里。”
“车牌记得吗？”
“记得。”
她顺手把钥匙和那本翻旧了的《民法典》一起塞进帆布包，又把灭火器也拎了出来，然后就往外跑。
外婆一直追到门口，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楼道里冷。”
“您关好煤气阀门，不要下楼。”
六层楼，她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楼下。
楼道里已经挤满了邻居。
有人拿着洗脸盆。
有人抱着猫。
还有一个大爷拿着锅盖，神情非常认真，没有人敢问锅盖要对付什么。
云朵朵拍了拍灭火器。
“别堵楼梯。王婶带着孩子去小区门口，李叔把电动车的总闸关掉。在没有确认断电之前，不可以往充电棚里泼水。”
她的声音不大。
灭火器很重。
人群还是给让开了。
单元门打开之后，两股风迎面扑来。
左边比较冷，并且还有花香。
右边很热，硫磺味冲得鼻子发疼。
云朵朵站在当中，左脸发冷，右脸发热，连喷嚏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打。
金色云霞中飘落下来十二位天兵天将。
从黑色火焰中走出十二个**。
双方排列得十分整齐，但是手中拿着的长矛，镰刀明显与小区安全管理条例相违背。
领头的天将手中捧着一份金色文书。
带头的**手里扛着一个黑铁箱子。
两人一起向前。
“恭迎殿下！”
“恭迎少主！”
声音整齐划一，好像经过排练一样。
六楼的窗户打开了。
外婆探出头来。
“朵朵，找你的？”
小区里面的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云朵朵。
她拿着灭火器，看着天兵，又看了看**。
“应该不是。”
金色文书慢慢打开。
文字浮到空中之后，刺得人睁不开眼。
“云朵朵殿下，奉天庭之命，将您接回神界。”
黑铁箱同时打开。
里面没有刑具，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在最上面放着一支暗红色的钢笔。
**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无尽深渊和地狱都有合法接待权。少主，请随我们离开。”
说完之后，两边互相瞪着对方。
长矛亮了起来。
镰刀也出鞘了。
云朵朵抬起手。
“停。”
没有人理她。
她拔掉灭火器保险销之后，冲到两拨人中间，按下把手。
白雾“轰”的一声炸开了。
长矛停在空中。
镰刀也停了下来。
云朵朵把灭火器抬起来。
“第一，是谁允许你们在居民区放火的？”
没有人回答。
“第二，高空悬停报备了吗？”
天将张了张口。
“第三，停电之后电梯困人算谁的责任？”
黑火中的**低下头看了看充电棚，然后打了个响指。
火焰马上熄灭了。
云朵朵转向天将。
“你们也把金光收了。”
天将迟疑了一会，抬手将漫天霞光收成拳头大小，塞进袖中。
小区又暗了下来。
应急灯亮了起来。
物业经理拿着手电筒来到门口，看清楚两边的情况之后，脚下一滑就悄悄地退了半步。
云朵朵没有后退。
她从黑铁箱中抽出一份文件，先查印章，再看落款。
纸张很冰。
上面的文字还在动。
出生日期。
***号码。
学校专业。
连上学期的高数六十一分也写得非常清楚。
云朵朵“啪”的一下把文件合上了。
“非法收集个人信息。”
**立刻把箱子盖上。
天将清了清嗓子。
“殿下的身份很特殊。你是东西方神魔两界唯一的继承人，十八岁封印**，我们就得把你接回来了。”
楼上有人呼出了一口气。
王婶扒着栏杆。
“朵朵，你们家还有皇位吗？”
云朵朵抬起头来。
“我连家里无线网络的密码都不能自己改。”
外婆把红烧排骨放到窗台上，然后朝她挥了挥筷子。
“菜要凉了！”
云朵朵拿起手机，对着面前的天兵和**，又看了看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势。
忽然，她把随身携带的《民法典》往折叠桌上一拍。
书脊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楼道里瞬间安静了。
“都别动。先听我说清楚。”
她翻开书，手指点在总则页上。
“按属地管辖原则，这里是龙国境内。不管你是天庭南天门还是地狱第九层，都得遵守龙国法律法规。”
天将悬停在半空，**的弯角微微颤动。
云朵朵继续说：“抚养权**先去**立案，私闯民宅我直接打电话报警，让你们体验人间看守所七日游。你们选哪个？”
两边都不说话了。
半晌，天将憋出一句：“殿下，我们是来接您的，不是来违法乱纪的……”
“那就按规矩来。”云朵朵把手机切换到录音模式，“先登记。”
天将呆住了。
“登记什么？”
“姓名，单位，证件，访问时长，接送理由。”
**皱起眉头。
“我们来接亲属。”
“亲属也得登记。”
云朵朵看了一眼冒着烟的充电棚。
“大舅来了也得走访客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