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舟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头疼。
不是普通熬夜后的那种钝痛，而像有人拿着锤子在他太阳**一点点敲，连带着眼皮都沉得睁不开。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结果摸到的是一张发潮的被子。
被子有股廉价洗衣液混着烟味的气息。
林舟皱了皱眉。
他记得自己昨晚在办公室。
凌晨三点半，外面下雨，园区保安第三次来提醒他关灯。他刚看完一份冷链仓储报价，又被朋友丢来一本狗血豪门**小说，说里面有个同名炮灰男配，操作蠢得令人发指。
林舟本来只是随手翻翻，结果越看越上火。
书里的“林舟”长着一张好脸，少年时代是所有女主心里的白月光。偏偏这人虚荣、轻浮、没担当，靠着几位女主的愧疚、心疼和旧情反复吸血。
高中暗恋他的上市集团女总裁苏清晏，替他还债。
青梅温梧，给他钱、给他房子、给他家里餐饮店的资源。
投行精英许知夏，因为大学竞赛的一桩误会，对他心存愧疚，几乎有求必应。
独立策展人江晚星，把人脉和作品都交到他手里，最后被他**画作，坏了名声。
原主靠着这些女人混了几年，最后还是把自己混到破产跑路。
而那些被他伤透的女主，在原著剧情里各自嫁给豪门男主，表面风光，余生却都忘不了少年时期那个“林舟”。
林舟看到那里时，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么好的开局，狗来都比他会经营。”
然后他眼前一黑。
再醒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林舟终于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狭窄的出租屋。
墙皮有些发霉，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床边堆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地上有空啤酒罐、外卖盒，还有一个倒扣的泡面桶。
空气里浮着一股颓废的味道。
林舟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心里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不会吧。
他猛地坐起身，头痛骤然加剧，一大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开闸的水一样冲进脑海。
同名，同岁，二十六岁。
高中时因为长相出众、成绩还行，被许多人追捧过。
大学后心思浮躁，创业失败，欠了钱，又不肯踏实工作，开始靠旧情维持体面。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林舟。
正是昨晚那本小说里的炮灰白月光。
林舟坐在床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是没看过穿书小说。
但别人穿书，不是豪门继承人，就是反派大佬，再不济也有个系统提示。
他倒好。
开局一间漏水出租屋，债务缠身，情债满身，名声半烂，还有四个注定会因为他走向豪门**剧情的女主。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弹出一连串消息。
老刘贷款：林先生，您本期借款已逾期七日，请于今日十八点前还款，否则将进入催收流程。
信用卡中心：您尾号 3721 的信用卡账单已逾期，请尽快处理。
赵哥：林舟，别装死。三万块钱，今天不给，我去你公司堵你。
温梧：你昨晚是不是又喝酒了？看到消息回我。
苏清晏：钱已经打过去了，先把急的还了。
林舟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眼神冷了下来。
他点开银行短信。
余额：247.63 元。
上一条入账短信显示，十五分钟前，苏清晏转入 200000 元。
还没到账？
林舟翻了翻，发现这张卡设置了大额转入延迟提醒，实际钱已经进来了。
他坐在床沿，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有动。
二十万。
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救命钱。
能立刻堵住一部分催债人的嘴，也能让他从眼前这片泥潭里喘口气。
可林舟清楚，这笔钱不能拿。
原著里的林舟就是这样开始的。
一开始是“借一点应急”，后来是“再帮我一次”，最后变成理所当然地伸手。
拿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哪怕他心里想着以后还，也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性质。
他现在不是在现实世界重新创业，而是在一本已经有既定剧情的小说里。
这里的每一笔人情债，都可能把他拖回原著轨道。
林舟深吸一口气，先打开备忘录。
他要弄清楚自己到底烂到什么程度。
信用卡欠款：87420。
网贷平台三家：共计 126300。
私人借款：赵成 30000，孙明 15000，温梧之前垫房租和生活费约 48000，苏清晏前后转账无法准确统计，至少 180000。
另有江晚星那边，一幅画作被原主私下转卖，钱早挥霍干净，原主一直没敢说。
许知夏那边更麻烦。
不是钱，是大学竞赛署名。
林舟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已经不是普通负债，这是人格破产。
他把所有债务按照轻重缓急列出来，又新建一个表格。
第一栏：债权人。
第二栏：金额。
第三栏：性质。
**栏：偿还顺序。
第五栏：备注。
写到苏清晏时，他停顿了一下，在备注里打下四个字：立刻退回。
他切回银行软件，将二十万原路退回。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苏清晏的消息跳出来。
苏清晏：什么意思？
林舟看着这四个字，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
冷白皮，眉眼清淡，永远穿剪裁利落的套装。原著里她是上市美妆集团的执行总裁，二十七岁就坐稳集团核心位置，手腕强硬，情绪稳定。
她高中时喜欢过林舟。
那时的林舟还不像后来这么烂，至少表面上干净、聪明、温和。苏清晏性子冷，不善表达，暗恋很多年都没说出口。
后来林舟落魄，她用钱帮他，像是在替年少时的自己完成一场迟来的守护。
可原主怎么做的？
他一边收苏清晏的钱，一边吊着温梧的心疼，还用江晚星的人脉撑场面，再向许知夏卖惨。
林舟想到这里，只觉得胃里一阵不适。
他敲字回复。
林舟：以前的钱，我会列清楚慢慢还。以后不要再给我私人转账。
那边沉默了几秒。
苏清晏：林舟，你又在闹什么？
林舟并不意外。
换成任何熟悉原主的人，第一反应都不会相信他忽然转性。
他继续回复。
林舟：不是闹。欠债我自己处理，私人馈赠到此为止。
苏清晏没有再回。
林舟放下手机，起身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底有熬夜和酒精留下的血丝。
但这张脸确实好看。
眉骨清晰，鼻梁高，唇色偏淡。哪怕现在狼狈，仍然能看出少年时期的干净底子。
难怪原主能靠一张脸和旧情混这么久。
林舟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打在脸上，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不能继续待在这间出租屋里发呆。
债务要还，生活要继续。
问题是，他现在只有两百多块现金，连正常找工作都未必撑得到发工资。
最快的办法，还是做小生意。
他在现实里做过供应链，也做过社区生鲜。这个行业苦，毛利低，损耗高，很多人看不上，但它有一个优点：只要模型跑得足够轻，现金流来得很快。
尤其是在这本小说的时间线里，社区团购和本地生鲜配送还没完全爆发。
平台巨头还没大规模入场，社区私域还处在野蛮生长期，很多小区用户对“当日鲜、送到家、售后快”的需求刚刚冒头。
林舟打开地图，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位置。
城南老城区和新楼盘交界处。
周围三公里内有六个成熟小区，两个新交付小区，一个大型菜市场，一个**市场。
人口密度够，家庭用户多，租金相对低。
这是能起步的地方。
他又打开外***和几个本地生活群，快速扫了一遍价格。
水果店加价高。
菜市场价格不稳定。
线上平台配送慢，售后差。
机会不大，但够他活下来。
林舟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干净的黑色外套，把头发随便抓了抓，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敲门声响了。
“林舟，开门。”
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哑，不耐烦。
林舟脚步停住。
记忆很快对上。
赵成，原主狐朋狗友之一，也是私人债主。之前原主为了装阔，请一群人喝酒唱歌，钱不够，跟赵成借了三万，承诺一周还。
现在已经拖了一个月。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
“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舟握住门把手。
如果是原主，现在大概会继续躲，或者开门卖惨，再编一套下周一定还的鬼话。
但躲没有用。
他需要从今天开始，把这个烂摊子一点点清掉。
林舟打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赵成三十出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身上有股宿醉的烟酒味。他看到林舟，冷笑一声。
“舍得开门了？”
林舟神色平静：“进来说。”
赵成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骂人，没想到林舟今天没有躲，也没有嬉皮笑脸。
“不用进。”赵成伸手推了他一把，“三万，今天给钱。”
林舟被推得后退半步，很快站稳。
“钱现在没有。”
赵成脸色一沉：“你耍我？”
林舟看着他：“我确实欠你三万，这点不赖。今天我能先还你两千，剩下的写还款计划，每周还一部分。”
赵成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两千？林舟，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现在全身上下只有两百多。”林舟说，“两千是我今天想办法筹。你要是觉得不够，可以走法律流程。但你要是继续堵门闹，我也报警。”
赵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身后一个黄毛上前一步：“欠钱还这么横？”
林舟抬眼看他，语气没有起伏：“欠钱该还，不代表你们可以私闯民宅、威胁恐吓。门口有监控，楼道也有。真闹起来，你们未必占理。”
赵成眯起眼，重新打量他。
今天的林舟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这小子见了他，总是陪笑、递烟、说软话，看着体面，其实骨头发虚。
今天脸色还是差，可眼神稳了。
像是忽然换了个人。
赵成压着火：“行，你说还款计划。拿什么保证？”
林舟回屋拿出纸笔，当着他们的面写下欠条补充协议。
欠款三万，今日先还两千，剩余两万八分八周偿还，每周不少于三千五。逾期按合理利息补偿，但拒绝任何暴力催收。
写完，他签名，按手印。
赵成看着那张纸，表情缓了点，但还是冷笑：“两千呢？”
“晚上六点前转你。”
“我要是没收到？”
“你再来。”
赵成盯着他几秒，终于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林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名声已经够臭了，再玩失踪，没人救得了你。”
林舟点头：“知道。”
赵成带人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
林舟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关算是暂时过去。
但晚上六点前，他必须弄到两千块。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
还有八个小时二十分钟。
林舟没有再耽误，拿上***、手机和仅剩的两百多块钱，直接出门。
楼下阳光刺眼，街边早餐摊已经快收摊。
他买了两个最便宜的包子，一边吃一边往附近最大的**市场走。
他现在没有本金，做不了大货，只能找最快周转的东西。
水果。
尤其是当季小番茄、沃柑、草莓尾货。
这些东西损耗高，**商急着出，只要他会挑，会卖，会做组合，就能用极小本金撬动第一批现金流。
走到**市场门口时，林舟停下脚步。
空气里混着泥土、果香、柴油和汗味。
推车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挤在一起，喧闹得近乎粗粝。
可林舟反而觉得踏实。
比起原主手机里那些暧昧消息和虚假的体面，这里才是真正能让人活下去的地方。
他走进市场，蹲在一筐小番茄前，拿起几颗看了看色泽和硬度。
摊主扫了他一眼：“要多少？”
林舟问：“尾货怎么出？”
摊主笑了：“小伙子，懂行啊？”
林舟也笑了一下。
“以前做过。”
那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了一件事。
不管这里是不是小说世界，不管原著剧情有多强，不管那几位女主和豪门男配会如何登场。
从今天开始，他都不会再做那个靠旧情苟活的炮灰林舟。
他会还清每一笔债。
割断每一段不该有的暧昧。
然后靠自己的手，把这副烂牌重新打出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林舟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苏清晏。
苏清晏：下午三点，来我公司。
过了两秒，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苏清晏：我想听你亲口解释。
林舟看着屏幕，指尖停顿片刻。
随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低头挑货。
解释会有。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赚到今天的两千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