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咻——啪！
午夜的天空被烟花炸得亮如白昼。街道上涌动着跨年的人潮，每一张脸上都挂着笑。
但隔着几公里外的老旧城区，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这里安静得像世界的另一面。
“不是！这城中村信号差到这样！癫公导航还不准！这破路还贼颠，我真的醉了！”
谢曹右一路骂骂咧咧地停在一个巷子口，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喂你好！外卖！”
一道轻柔的女声在电话另一头响起：“你好，开进去，在巷子最里面，我给我阿嫲点的，麻烦你了。”
谢曹右挂断电话。客户语气很好，又是跨年夜最后一单——算了，送吧。
他嘟嘟囔囔地把电动车往巷口里开进去，一抬头，立刻急刹。
巷子深处，一盏孤零零的红灯笼悬在老屋檐角。寒风拂过，无声摇曳。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像是生锈的指甲狠狠刮擦黑板，谢曹右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起。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头部微微摇摆，像是在寻找什么。当看到巷口的车灯时，那身影锁定了方向，抬手招了招。
“不是大姐！你这巷子氛围*uff拉满了喂！”
谢曹右冷汗直冒，脑海里各种脑补剧情疯狂闪烁，还自动配上了惊悚***。但只一瞬间他就冷静下来——凌晨的众包仔没有孬种。
他握紧油门，车速却放得极慢。不敢开远光，不敢开快，每一步都像下棋般谨慎。终于磨蹭到那道身影前，他僵硬地递出外卖，心脏止不住地乱跳。
老人接过外卖，温和地笑着：“谢谢嗷，这么晚辛苦了哈小伙子～”
谢曹右注意到，巷子里明明没有风，老人身后那盏红灯笼却猛地晃了一下。
“不客气！应该的！”
话音刚落，他已经踢开脚撑、手动甩尾、跳上车、拧紧油门，动作一气呵成。脚架磨到地面发出滋滋的磨铁声，他脚掌一摆关掉脚架，疯狂加速逃离。
在谢曹右逃命般冲出巷子的瞬间，老人盯着他的背影。如果细看，会发现老人眼珠上覆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但这一切，正忙着“逃命”的谢曹右并未察觉。
“去***众包仔！去***不是孬种！老子是孬种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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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过凌晨两点。
洗澡、洗衣、折腾完已三点多。他坐在椅子上，从牡丹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一脸麻木地发呆。
跨年夜。三十岁了。在送外卖。
他曾在广府读书、工作，有过一个相爱的女朋友。日子不富裕，但够过。后来父亲说托关系找了个国企工作，让他回来发展。他回去了，和女友约定稳定后就接她过来。
后来——工作没了，钱没了，女友也没了。
离职之后的日子像滚下山的石头。销售、拍店、网课、电商，每一份都撑不过半年。异地恋在某个深夜的语音通话里彻底爆发，分手两个字说完之后，电话两头的沉默像是隔了一整个银河。
家里也不好过。父亲迷上炒股，积蓄基本投进**，剩下的本钱不到投入资金的一成。他性格大变，异常暴躁且多疑。谢曹右每月工资四五千，要上交两千五家用。剩下的钱总有各种意外吞掉——结婚红包、家人生病、电驴大修。钱这个字，好像跟他八字不合。
他默默抽完一根烟，眼底泛起不甘又无奈的水汽。
我这辈子，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