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在 ICU 躺了整整十一天，我一个人守在门外，没合眼。
婆婆、公公、小姑子，一个都没来。
电话里说得冠冕堂皇：「你是他老婆，你照顾是应该的。」
我咬着牙签了**通知书，刷光了积蓄，总算把人救回来。
半年后，小姑子突然来电，哭着喊：「嫂子，我那个六百万的合同怎么黄了？你快帮我说说话啊！」
我看着手机，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你哥在 ICU 的时候，谁帮我说过话？」
然后挂断，拉黑。
手机在桌上震动。
嗡嗡作响。
像一只濒死的甲虫。
宋雨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
屏幕亮着，跳动着三个字。
魏兰。
我的小姑子。
宋雨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很苦。
不加糖，不加奶。
我现在只喝这样的咖啡。
半年前，魏哲在 ICU 里躺了十一天。
我就是靠这种苦涩的液体，撑过来的。
撑着没闭过的眼，撑着快要垮掉的身体。
一个人守在 ICU 紧闭的大门外。
像一尊孤独的望夫石。
医生每一次出来，手里都拿着一张纸。
**通知书。
家属签字。
签了一张又一张，手抖得不像自己的。
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冷。
打电话给婆婆刘桂芬。
电话那头是麻将的碰撞声。
“小哲怎么样了？”
“医生刚下了**通知。”
“哦，那你好好照顾他，你是他老婆，应该的。”
“钱…不太够了。”
“我们家也没钱，你先垫着，你是他老婆。”
然后电话就挂了。
又打给公公。
公公声音含糊，像在喝酒。
“一家人，你先顶上，应该的。”
又挂了。
再打给小姑子魏兰。
魏兰正***度假，声音里带着笑意。
“嫂子，我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你好好照顾他，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嘟嘟嘟……”
十一天。
没有一个人来过医院。
没有一个人问过一句，累不累，怕不怕。
也没有一个人，问过一句，钱够不够。
是，宋雨，一个人。
签下了所有的字。
刷光了卡里所有的积蓄。
又厚着脸皮，给自己的父母和朋友打电话，借了三十多万。
才把魏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手机还在震动，不依不饶。
宋雨放下咖啡杯，瓷器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划开屏幕，接通了电话。
没有说话。
“嫂子！嫂子你终于接电话了！”
魏兰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刺得耳膜生疼。
“嫂子，你快帮帮我！”
宋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什么事。”
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的合同！我那个六百万的合同黄了！”
魏兰在那边嚎啕大哭。
“甲方说我们公司提供的资质有问题，要取消合作！”
“嫂子，你不是在甲方那个总公司做审计吗？你跟他们领导熟，你快帮我说句话啊！”
“这合同对我太重要了，没了它我就完了！”
宋雨沉默着。
脑海里闪过的，是半年前 ICU 走廊里那盏彻夜通明的灯。
还有自己蜷缩在冰冷长椅上的身影。
以及***里不断跳出的催款短信。
那时候，谁帮说过话？
“嫂子？嫂子你在听吗？你快帮帮我啊！”
魏兰的哭声越来越大，充满了理所当然的急切。
仿佛宋雨的帮助，是应得的。
宋雨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坐直身体，声音清晰地，飘进了手机里。
“你哥在 ICU 的时候，谁帮我说过话？”
电话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魏兰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привычно地认为，这个嫂子，永远是那个任劳任怨、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
“嫂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魏兰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是我哥！现在是我的事！这能一样吗？”
“是不一样。”
宋雨说。
“你哥的命，是我拿钱和命换回来的。”
“而你的合同，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指尖轻轻一点。
挂断。
拉黑。
删除。
一气呵成。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宋雨拿起咖啡，喝完了最后一口。
真苦。
但也，真提神。
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在眼里，变得无比清晰。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字。
“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