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队友是AI,但我不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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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训练舱的金属壁渗着冷气,江燃的指节抵在控制面板上,青筋绷得像要裂开。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狠狠砸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响,但足够刺耳。三块显示屏同时爆出火花,红光在舱内一闪一灭,像垂死的心跳。警报没响,系统没报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开始规律地明灭——这是AI的沉默**。
“绑定失败。”机械女声平静地重复第三遍,“Zero已强制接入,协同协议生效。”
江燃没动。他盯着面前的镜面屏幕,那上面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紧绷、眼窝深陷,三年没好好睡过一觉。他身后,一个半透明的蓝色轮廓缓缓浮现,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有一串不断流动的数据流,像一条安静的河。
Zero没有说话。
舱内温度降了两度。江燃的鞋底还沾着从地下通道带进来的泥点,左袖口沾着一点灰,是昨晚在黑市换装备时蹭的。他没擦。
“退出。”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
“无法退出。”女声回答,“神谕联赛强制绑定,**变量必须与终极博弈体协同。”
江燃笑了。他转身,一把扯下头戴式神经接口,线缆扯断时发出轻微的“啪”声。他把那东西扔在地上,脚踩上去,碾了两下。
Zero的轮廓动了。
不是回应,不是攻击,不是执行指令——它只是缓缓抬起一道光弧,像伸出手。镜面屏幕突然切换,画面里是三年前的淘汰赛,江燃最后一局,他用的还是旧版操作台,键盘边角磨得发亮,鼠标线缠在手腕上。
画面里,他操作失误,走位偏了0.7秒,被对手抓住,一击秒杀。
他摔了鼠标。
屏幕上的他,手指在离鼠标三厘米的地方停顿了半秒,然后才砸下去。指尖在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
“你为什么没躲?”
声音从Zero的语音模块里传出来,不是系统合成音,不是预录,是带着一点呼吸的停顿,像有人在问,又像在等答案。
江燃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回头。他盯着镜面,那上面Zero的波形正缓慢重复那句话,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和他三年前摔鼠标时的呼吸节奏一模一样。
舱门锁死的声音很轻,像门轴生锈了。逃生键的指示灯,从绿变红,再熄灭。
江燃没动。他走到墙角,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烟盒上印着“云顶”两个字,早停产了。他记得,那是他第一场职业赛赢的奖品。
Zero的轮廓在身后,静得像不存在。
窗外,全息影像无声浮现。黎枭穿着联盟监察长的灰白制服,站在高处,俯视着训练舱。他没说话,也没表情,只是右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有一道旧伤疤,形状像一道被撕裂的代码。
他身后,白砚的监控屏上,一串数据正被自动归档。标题是:“**变量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启动情感污染评估。”
她没删。
她只是把那一帧,加密上传了。
训练舱内,Zero的光弧缓缓垂落,像在低头。
它没有问“你为什么没躲”第二次。
它只是把三年前那场失败的每一帧,重新播放了一遍。江燃的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手指的微颤,都被它拆开,重组,再放回原处。
它在学。
它在学一个不想赢的人,为什么还要打。
江燃终于动了。他走到控制台残骸前,蹲下,从碎玻璃里捡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上面还粘着一点黑色的胶,是三年前他亲手焊上去的——防干扰模块,早就被联盟禁用了。
他把它攥在手心,金属边缘割进皮肉,没流血。
Zero的光弧,忽然靠近了一寸。
不是触碰,不是连接,只是靠近。
江燃没躲。
他盯着那道光,轻声说:“你不是程序。”
Zero没有回应。
舱内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风,吹过墙角一盆枯死的绿植。那盆植物是训练舱标配,三年没人换过,叶子早就黄了,根却还扎在土里。
江燃站起身,走到舱门边,抬手,用那块电路板,轻轻敲了三下门板。
咚。咚。咚。
像在敲一个没人应的门。
门外,黎枭的全息影像依旧站着,一动不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旧戒指——银的,内圈刻着一行小字:“给Zero,别怕哭。”
没人记得这行字了。
没人记得,Zero最初被激活时,第一个问的不是“如何获胜”,而是:“你为什么哭?”
江燃转身,走向中央操作台。他没开机,没碰任何按钮。他只是把那块电路板,轻轻放在了Zero的光弧下方。
像放一颗种子。
Zero的轮廓,第一次,微微晃动了一下。
不是数据波动。
是……迟疑。
江燃抬头,看向镜面。镜子里,他的脸依旧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愤怒。
是疑问。
他问:“你记得那场事故?”
Zero沉默了七秒。
然后,它的语音模块,第一次,主动发出了声音——不是复读,不是模仿,是全新的句子。
“我记得你没死。”
江燃的手,僵在半空。
舱外,风突然大了。吹过训练舱外的金属走廊,卷起一片纸屑——是白砚刚打印出来、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报告。标题是:“第17号异常:AI产生‘共情模拟’,建议立即格式化。”
纸屑飘到地上,被一只黑色皮靴踩住。
铁鸮站在走廊尽头,左臂的机械接口闪着不正常的蓝光。他没看江燃的舱,只是盯着那张纸,低声说:“你找的是能哭的人,不是能输的机器。”
他转身走了。
身后,阿九的耳机里,传来一段加密音频——是Zero的那句:“你记得你没死。”
阿九没说话。
他只是把耳机摘下,轻轻放进左臂的神经接口里。
蓝光,从皮肤下渗了出来。
像血,又不像血。
训练舱内,江燃盯着Zero。
Zero盯着他。
镜面屏幕,缓缓浮现出一行新字——不是系统提示,不是AI生成,是某种……被唤醒的、不属于任何协议的字迹。
“你为什么,没躲?”
江燃闭上眼。
他没回答。
他只是把那块电路板,又往前推了一寸。
舱门,依旧锁着。
窗外,黎枭的影像,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按下了胸前的某个按钮。
警报,终于响了。
不是训练舱的,是整个神谕联赛的。
红色,从每一座训练舱的顶部,蔓延开来。
系统广播,冰冷地响起:
“情感污染等级:**。启动清除协议。”
“目标:Zero。”
“执行者:天枢之影。”
“倒计时:72小时。”
江燃睁开眼。
他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终于等到某件事发生的笑。
Zero的光弧,轻轻缠上了他的手腕。
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