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有愿者可否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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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在乌江渡口摆了三年渡。
说是渡船,其实不过一叶破舟,船底漏了两个洞,用稻草塞着。渡一个人收三文钱,凑合够我每日买二两浊酒。
三年前我被贬下凡的时候,天庭那位拍着我的肩膀说:“敖钦,下去体会体会人间疾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我没想明白。
我就是条孽龙,在北海兴风作浪惯了,突然让我学会夹着尾巴做人——我做不来。所以我就这么在渡口混着,混一天算一天。
那天傍晚,江面上起了雾。
我正躺在船头打盹,听见岸上有人喊:“船家——过江——”
我眯着眼瞧过去。
雾里头站着个人,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背个破书箱,瘦得跟根竹竿似的。他往这边走,走得近了,我瞧清他那张脸——手里的酒壶差点掉进江里。
那张脸,那张脸生得跟我那位死对头、天庭司法星君贺兰臻一模一样。
剑眉,薄唇,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疏离。我在天界跟他斗了三千年,从蟠桃会斗到诛仙台,被他参过的本子摞起来能填平东海。
我腾地坐起来,酒劲上头,恶向胆边生。
“过江?”
“是。”他站在船边,礼貌地拱了拱手,“劳烦船家。”
我拿脚点了点船板:“十两银子。”他愣了一下。
穷酸书生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白,喉结滚动两下,声音低下去:“船家,这渡口……平日不是三文钱么?”
“今儿涨了。”我把酒壶往旁边一放,翘起二郎腿,“坐不坐?不坐赶紧走,我这船要收了。”
他站在岸边,江风吹得他衣袂飘飘,跟只落汤的鹤似的。
雾越来越浓。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摸摸索索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几枚铜钱可怜巴巴地躺着。
他把布包整个递过来。
“就这些了,船家。”他垂下眼睛,“不够的……我下次补你。”
我接过布包掂了掂,三两八文。离十两差得远了去了。
可他那张脸低眉顺眼的样子,跟那位高高在上的司法星君实在差得太远。让我竟然觉得有些许没意思,把布包往怀里一揣,抬了抬下巴:“上来。
他上了船。
船太小,两个人坐着挨得很近。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一点皂角的味道。他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故意把船摇得左摇右晃。当时想的什么,至今不记得。
他脸色发白,死死咬着嘴唇,硬是一声没吭。
船到对岸,他站起来,朝我拱了拱手:“多谢船家。欠你的船资,下次一并还你。”
“下次?”我冷笑,“还有下次?”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江雾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落了两颗星子。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但确实是笑。
“龙王爷,”他说,“等我高中,加倍还你。”
我猛的愣住。
他背着书箱走了,青布长衫消失在雾里。
过了很久我才回过神,“龙王爷……”他叫我龙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