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念卿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加班的工位上。
桌上的泡面还没来得及吃，热气袅袅腾起，电脑页面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未改方案。下一瞬，心脏猛地一阵剧痛，像是骤然骤停，眼前一黑，她直直往前栽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浓重的霉味混着旧木头的腐朽感，直冲鼻腔。
头顶是顶灰蒙蒙的旧蚊帐，破破烂烂垂在床沿，身下的木板床硬得硌人。耳边萦绕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烦。
她想动弹，可浑身酸软无力，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遍布着狰狞的瘀青，脑袋昏沉发胀，嗡嗡的耳鸣声不绝于耳。
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身，她才看见床下蹲着个圆脸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两根土气的麻花辫，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整张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模样狼狈又慌张。
“念卿姐！你可算醒了！”
孟秀英猛地抬头，当即扑过来抱住她，声音抖得厉害，满是后怕，“吓死我了！你刚才被二姨太的人抬回来，一身的伤，躺着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没挺过来！”
沈念卿脑子一片混沌，懵得彻底。
入目是老旧的木屋陈设，身前的姑娘穿着**布衣，一口浓重的乡音，全然不是她熟悉的现代世界。她低头看向自己，粗糙的粗布衣裳裹着单薄的身子，双手枯瘦干瘪，掌心全是干活磨出的厚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
陌生的时代，陌生的身体，陌生的处境。
混乱间，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嘴边，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秀英。”
“我在！”孟秀英应答得干脆，连忙松开她，一脸焦灼地打量着她，“念卿姐你别乱动，你昨天可遭大罪了！就不小心打碎了二姨太的一个花瓶，被她院里的人打了二十板子，回来就昏死过去了！”
话音落下，海量的记忆骤然涌入沈念卿的脑海，铺天盖地，瞬间填满了她的思绪。
原主是被家里狠心卖进帅府的丫鬟，一纸十年死契，此生进退皆由主家拿捏，毫无自由可言。昨日失手打碎了二姨太卫兰珍的心头好，硬生生挨了二十板子，伤势过重，疼得昏死离世，这才让现代加班猝死的她，顶替了这具身体。
沈念卿下意识摸了摸后腰臀侧，一阵钻心的痛感瞬间传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离谱。
她兢兢业业打工人，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后直接加班猝死，本以为解脱了，没想到穿越一场，开局竟是**受气丫鬟，还平白挨了一顿**？
“二姨太现在在哪？”沈念卿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道。
“在花厅喝茶歇着呢。”孟秀英赶紧擦了擦脸上的泪，连忙拉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地劝阻，“念卿姐你可千万别去找她！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呢！那花瓶是少帅从洋人手里带回来的，二姨太宝贝得跟**子一样，你打碎了，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沈念卿垂眸看着自己这双枯瘦不堪、满是伤痕的手，心底一片冰凉。
她下意识想着网文里的穿越套路，但凡穿越，总得有个金手指傍身吧？系统、异能、空间？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实打实的地狱开局。
“念卿姐，你躺着好好歇着，我去厨房给你讨点热乎吃的。”孟秀英匆匆嘱咐一句，慌忙起身跑了出去。
屋里瞬间只剩沈念卿一人。
她躺回硬板床上，盯着头顶破旧的蚊帐出神。蚊帐破了个小小的洞，一只蚊子钻了进来，在她耳边嗡嗡乱转。她抬手一巴掌拍死，掌心沾了点点血珠。
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
兵荒马乱的**，身为底层丫鬟，身无分文、身不由己，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她正暗自盘算着怎么伺机跑路，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孟秀英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颤：“念卿姐！不好了！二姨太过来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一把掀开。
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矜贵的身影走了进来。女人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水红色旗袍剪裁得体，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半点没抵达眼底，一双眸子锐利如刀，上下轻蔑地打量着床上的沈念卿。
正是二姨太卫兰芝。
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稳稳站在门口，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算账的。
“哟，倒是命硬，还能醒过来。”
卫兰芝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语气满是讥讽，“打碎了少帅的心爱花瓶，打你二十板子，已然是法外开恩。按帅府的规矩，本该直接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沈念卿撑着身子坐直，没有说话，心底却暗自警惕。
经历过现代社会的平等环境，她从未受过这般折辱。可如今寄人篱下，伤势未愈，只能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看着她平静无波、毫无怯懦的眼神，卫兰芝反倒愣了一瞬，随即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冷笑出声：“怎么？挨了打还不服气？一个卑贱丫鬟，也敢用这种眼神瞪我？”
话音未落，她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屋里骤然响起。
沈念卿的脸被狠狠扇偏到一侧，嘴角瞬间裂开渗出血丝，半边脸颊**辣的疼，耳朵嗡的一声，几乎短暂失聪。
“这一巴掌，是教你懂规矩、知尊卑。”
卫兰芝慢悠悠甩了甩手，眼底满是傲慢，转身就要离去，“明**去账房结三个月的工钱，立刻滚出帅府。我这里，容不下不听话的狗。”
脸上的刺痛、心底的屈辱瞬间翻涌而上，烧得沈念卿心口发烫。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如此肆意打骂折辱。加班累死已是不幸，穿越一场还要任人欺凌、肆意践踏尊严？
凭什么？
“站住。”
沈念卿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刚挨过打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卫兰芝脚步一顿，愕然回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站住。”
沈念卿撑着发软的双腿，硬生生站了起来。身子微微摇晃，伤势带来的剧痛不断传来，可她依旧挺直脊背，直视着眼前的女人，“花瓶我打碎的，我赔。”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足足三秒后，卫兰芝才爆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满眼嘲讽：“你赔？真是*****！你一个月工钱不过两块大洋，那花瓶是少帅远赴法兰西带回的稀罕物，足足一百块大洋！你拿什么赔？拿你这条贱命抵债吗？”
沈念卿大脑飞速运转，快速换算着物价。
**初年的一百块大洋，放在现代足足值两万块。她一个底层丫鬟，****、分文不花，也要熬四年才能凑齐。
可她绝不能就这么被赶出帅府。
外头世道混乱，战火纷飞，她一个孤身女子，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被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我签的是十年死契。”沈念卿目光澄澈，不卑不亢，“按行规，主家无故驱逐丫鬟，需全额退还**钱。二姨太要赶我走，先把我的**钱结了。”
卫兰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她全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怯懦老实、任打任骂的小丫鬟，挨了一顿**、挨了耳光，不仅不怕，反倒敢当着她的面讲规矩、谈条件、公然顶嘴。
“你找死！”
卫兰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戾气翻涌，冷声喝令，“来人！把她给我按住！再打二十板子！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还够不够硬！”
门口两个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沈念卿的胳膊。
旧伤被牵扯，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沈念卿用力挣扎了两下，奈何浑身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她闭了闭眼，心底满是无奈吐槽。
别人穿越都是王妃小姐、锦鲤附体，一路开挂。偏偏她，地狱开局，挨打受气，步步艰难。
就在婆子抬手，准备再次行刑的瞬间，屋外陡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裹挟着几分不耐：
“吵什么？”
门帘被骤然掀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男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笔挺军装衬得肩宽腰窄、身形挺拔，身姿如松。眉眼生得极为俊朗，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周身气场冷硬慑人，仿佛世人皆欠他几分。
见到来人，卫兰芝脸上的阴狠戾气瞬间一扫而空，飞快换上温柔娇媚的笑意，柔声细语道：“少帅，您怎么过来了？”
顾霆琛。
江北军阀独子，年少成名，十六岁便征战沙场，杀伐果断，是出了名的冷面**。
相关信息瞬间涌入脑海，沈念卿心头猛地一沉。
这位主，比仗势欺人的二姨太，难惹百倍不止。
顾霆琛深邃的眸子淡淡扫过屋内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沈念卿脸上。
少女半边脸颊红肿不堪，嘴角带着未干的血痕，身形单薄瘦弱，可一双眸子清亮倔强，没有半分怯懦畏惧，直直迎着他的视线。
“怎么回事？”他声线冷沉，淡淡开口询问。
“少帅，是这丫鬟不懂事！”卫兰芝立刻摆出委屈模样，眼眶瞬间泛红，语气楚楚可怜，“她打碎了您从海外带回的珍贵花瓶，我不过是按府规教训她几句，她非但不知悔改，还公然顶嘴顶撞我，实在放肆！我也是为了帅府的规矩体面啊。”
顾霆琛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漠：“那个破瓶子？”
卫兰芝当场愣住，一脸错愕：“破、破瓶子？”
“那瓶子在运输途中就磕坏破损了，本就是我打算扔掉的废东西。”顾霆琛不耐地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厌烦，“一个不值钱的残次品，也值得你大动干戈、动手**？”
卫兰芝脸色骤然变得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堪到了极点。
沈念卿心底差点失笑。
闹了半天，这尊被二姨太视若珍宝的花瓶，本就是个残次品。她硬生生挨的二十板子、一记耳光，全是白受的！
“行了，都散了。”
顾霆琛随口吩咐一句，转身准备离去，脚步顿在门口，回头淡淡扫了沈念卿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跟我过来。”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
卫兰芝脸色难看至极，像吞了只**般憋屈，连忙开口阻拦：“少帅，她只是个卑贱丫鬟，粗鄙无知，不值得您……”
“我做事，何时轮得到你置喙？”顾霆琛斜睨她一眼，眼神冷冽，自带威压。
卫兰芝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悻悻退到一旁。
沈念卿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猜不透这位冷面少帅的心思，可眼下由不得她拒绝，只能压下满心疑虑，乖乖跟了上去。
屋外青砖铺地，几棵梧桐枝叶摇曳，晚风扫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天色早已暗沉，长廊悬挂的煤油灯泛着昏黄摇曳的光晕，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顾霆琛步履修长急促，沈念卿腿短，只能快步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心底愈发忐忑。
身前男人军装笔挺，腰侧配着**，周身气场冷厉强势，走路带风，压迫感十足。
一路走到书房门口，顾霆琛推门而入。
沈念卿站在门口，拘谨地不敢迈步。
“进来。”
男人头也没回，冷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沈念卿硬着头皮走进书房。
书房宽敞规整，红木桌椅厚重古朴，墙面挂满****，桌案上堆满堆叠整齐的公文密报，处处透着肃穆严谨。顾霆琛落座于主椅，抬手点燃一支烟，薄雾缭绕，模糊了他凌厉的眉眼。
“名字。”他开口问道。
“回少帅，奴婢沈念卿。”
“识字？”
“识的。”
顾霆琛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意外：“读过书？”
“幼时读过几年私塾。”沈念卿随口遮掩，不敢坦白穿越的秘密。
顾霆琛抬眸，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沈念卿心底紧绷，忐忑不安，面上却强装镇定，不露半分怯意。
片刻后，他掐灭烟头，沉声吩咐：“明日去电报房报到。府里缺识字的人手，你跟着陆子安好好学。”
沈念卿瞬间怔住。
电报房？那可是帅府核心机要之地，所有军政密报、往来电文皆出于此，是重中之重的部门。
他竟让一个底层丫鬟，直接进入核心部门？
她压下震惊，如实开口：“少帅，奴婢从未接触过电报，一窍不通。”
“学。”
顾霆琛起身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而来，“我看你不算愚笨。给你三天时间，学不会，自行滚出帅府。”
语毕，他转身欲走，忽而又顿住脚步，淡淡提醒：“二姨心胸量狭隘，今日之事她必记恨在心，往后少招惹她，你惹不起。”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只剩沈念卿一人。
她掌心布满冷汗，方才顾霆琛靠近时，她清晰闻到他身上混杂的淡淡硝烟与**气息，冷冽慑人，压迫感极强，让人不敢直视。
这个男人，绝对是她招惹不起的存在。
可眼下乱世浮沉，能留在帅府、脱离底层丫鬟的苦役，已是最好的出路。电报房虽有风险，却远比任人打骂的丫鬟日子好过百倍。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清脆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系统绑定成功！
触发新手签到任务：请于24小时内，前往帅府地牢完成首次签到。
签到奖励：**古医书一册、防身**一把。
沈念卿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跳。
医书？**？都是乱世保命的硬通货！
可地牢……
她早前听孟秀英提过，帅府地牢专门关押重刑犯，阴气森森、凶险无比，府里甚至流传着地牢闹鬼的传言。
她平生最怕鬼神邪祟，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不等她平复心绪，系统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
新手任务附加条件：签到途中，需当面对少帅顾霆琛说出指定台词：你长得真磕碜。
沈念卿当场僵在原地，脑子彻底宕机。
去阴森凶险的地牢签到也就罢了，还要她当面骂杀伐果断、气场骇人的顾霆琛长得丑？
人家刚刚才帮她解围、给她生路，她转头就当众骂人？
这哪里是辅助系统，分明是要命系统！
双腿一软，沈念卿险些直接瘫坐在地，心底只剩无尽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