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灯光刺眼。
毕夏坐在小绿屋的圆桌前，西装笔挺，面色平静。但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这是他重生三年来，唯一改不掉的习惯性动作。
紧张。
不是怕落选，是怕等。
周围的圆桌零星坐着今年预测前十的新秀，约翰·沃尔、埃文·特纳、德里克·费沃斯……每个人身边都围着家人、经纪人、赞助商代表，热闹得像提前开了庆功宴。唯独毕夏这桌，只有他和经纪人马克·***斯坦两个人。
“放轻松。”马克侧过身，压低声音，“公牛那边我已经沟通过，17号签是保底，跑不了。快船的8号签才是重点，贝勒那边——”
话音未落，毕夏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公牛总经理加尔·福尔曼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单词：
“I’m sorry.”
马克的脸色瞬间变了。
毕夏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摩挲表带的动作停了。
17号签保底，没了。
公牛选了别人。
这意味着原本承诺的“至少17顺位”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如果快船的8号签再出变故，他甚至有可能跌出乐透区——这在半个小时前还是天方夜谭，但现在，天方夜谭正在变成现实。
“**。”马克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去确认快船那边的态度，你别慌。”
毕夏没慌。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斜前方那张最大的圆桌——快船总经理迈克·“贝勒爷”·邓利维正皱着眉头翻看一份文件，表情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哪块都不太满意。
毕夏知道那份文件是什么。
他的球探报告。
NCAA疯狂三月，场均24.6分，8.7个篮板，3.1次助攻，2.4次抢断。三分命中率41.2%，罚球命中率89.7%。联合试训体测数据更是炸裂：身高1米98，臂展2米08，最大弹跳42英寸，折返跑和横移速度全部排进本届前三。
这份数据放在任何一个**本土球员身上，都是稳稳的前五。
但球探报告的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出来：
“Asian player. Muscle endurance under N*A-level physical confrontation re**ins unverified.”
亚裔球员。N***身体对抗下的肌肉耐力尚未验证。
这就是贝勒爷纠结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公牛能用一句轻飘飘的“Sorry”把他打发掉的原因。
毕夏重生前见过太多这种眼神——那种打量稀有动物似的审视，好像在说“数据是不错，但你到底能不能扛住？”黄种人在N*A的刻板印象像一堵透明的玻璃墙，看得见前面的路，就是撞不过去。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已经不会因此愤怒，只是觉得可笑。
马克打了两个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挂了电话凑过来，声音压到最低：“快船还在犹豫。贝勒想选你，但他们的体能教练对亚裔球员的对抗能力有保留意见。现在他们在你和一个白人前锋之间摇摆。”
毕夏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绿屋的气氛开始微妙起来。其他新秀的经纪人都在互相递眼神，有几个甚至毫不掩饰地朝毕夏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没有人会同情一个可能抢走自己顺位的人掉下去，选秀夜的每一条坏消息，对别人都是好消息。
台上的N*A副总裁亚当·萧华已经拆开了第一顺位的信封。
“2010年N*A选秀第一顺位，***奇才队选择——约翰·沃尔，肯塔基大学。”
掌声雷动。沃尔站起身，和家人拥抱，戴上奇才队的棒球帽，大步流星走上台。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没有悬念。
第二顺位，费城76人选择了埃文·特纳。
两个名额没了。
毕夏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在往他身上聚。按照各大媒体的预测，他是第八顺位的人选，前三和他没关系。但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等他到底是第八，还是跌出乐透，还是发生点什么别的。
马克的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快船准备选那个白人前锋。”他挂了电话，声音发干，“贝勒最终还是——**！”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毕夏闭了一下眼。
八号签，飞了。
他重生三年，系统辅助训练三年，把身体素质和篮球技术都练到了NCAA顶级水平，就是为了今晚。结果临门一脚，被人用一句“亚裔球员对抗能力存疑”卡住了脖子。
毕夏深吸一口气，嘴角反而微微翘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
他上辈子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滋味，这辈子也不会指望一场选秀就能改变什么。没关系，不管是第八还是第十八，只要进了N*A，他有的是办法让所有看轻他的人后悔。
萧华走上台，手里拿着第三顺位的信封。
所有人都在等迈阿密热火的选择。热火不缺后卫，不缺得分手，所有人都预测他们会选一个大个子——德里克·费沃斯或者德马库斯·考辛斯，补强内线。
萧华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意外的表情。
然后他凑近话筒，念出了那个让全场安静了三秒的名字：
“2010年N*A选秀第三顺位，迈阿密热火队选择——毕夏，来自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死寂。
然后炸了。
毕夏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大脑有整整两秒的空白。他下意识转头看马克，马克的嘴张着，手机差点从手里滑掉。周围其他新秀和经纪人的表情更精彩——沃尔甚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发生了什么？”
第三顺位？
热火？
紧跟着，斜对面的快船圆桌传来一声闷响。贝勒爷把文件夹摔在桌上，整个人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对着手机低声吼了句什么。
毕夏的耳朵尖，听到了贝勒爷的怒吼——
“莱利那个老狐狸！他**截胡！”
截胡。
这个词像一记闪电劈开了毕夏脑子里所有迷雾。帕特·莱利，热火总裁，N*A教父级人物，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内线的时候，直接出手拿下了全场唯一一个亚裔外线。
就因为在贝勒磨磨蹭蹭的时候，莱利已经做出了判断。
毕夏站起身，扣上西装纽扣的动作稳得像在打一场普通的常规赛。他走向舞台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平静，再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从第八到第三。
从快船的犹豫到热火的截胡。
他的命运在这三分钟里被彻底改写。
而此时，远在大洋彼岸的央视演播室里，三位解说已经完全顾不上职业素养了。
张卫平直接站了起来：“第三顺位！毕夏！迈阿密热火！哎呀我的天！这是华夏篮球历史上外线球员的最高顺位！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
徐济成推了推眼镜，声音都在抖：“这个选择——我老实说，出乎所有人意料。但是细想，非常合情合理！热火现在最缺的就是3D球员，毕夏在NCAA展现出的外线防守能力、三分投射能力和无球跑动意识，几乎完美适配热火体系！”
杨毅在旁边补了一句更狠的：“而且你们注意没有，毕夏这张脸——我敢说帕特·莱利不只是看中了他的球技。这家伙长得太像基努·里维斯了，热火的商业价值评估绝对把这一点算进去了。N*A从来不只是篮球，它是一门生意。”
张卫平笑得合不拢嘴：“不管怎么说，探花！这是探花秀！华夏球员在N*A的最高顺位是姚明的状元，但那是内线，外线球员从来没有进入过乐透区的前五。毕夏创造了历史！”
确实。
从预测第八到实际第三，毕夏创造了历史。热火的选择像一枚深水**，把整个选秀大会的节奏炸得粉碎。ESPN的评论员们手忙脚乱地翻资料，推特上的篮球媒体人集体炸锅，国内各大论坛的服务器瞬间被挤爆。
而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舞台上，毕夏从萧华手中接过迈阿密热火的棒球帽，红黑配色，队标醒目。
他把**稳稳地戴在头上。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亮起来。
合影。
握手。
**。
一切都快得像一场梦。
但毕夏的脚步还没离开舞台侧面，记者区的人墙已经涌了上来。ESPN的、TNT的、雅虎体育的，还有国内赶来跟队的新浪、**——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第一个问题来自ESPN的金发女记者：“毕夏，第三顺位被迈阿密热火选中，你感到意外吗？”
毕夏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如果我说一点都不意外，那是撒谎。但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我很感激热火管理层对我的信任。我会用表现证明他们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中规中矩，滴水不漏。
第二个问题是雅虎体育的男记者，语气明显更尖锐：“最近有很多关于勒布朗·詹姆斯可能加盟热火的传闻。如果詹姆斯真的来到迈阿密，你觉得你们的位置会冲突吗？”
来了。
这个问题是个雷，踩不好就炸。俄亥俄州那帮人现在对詹姆斯可能离开骑士的事本来就敏感，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放大成一百个版本。
毕夏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是新秀，我只想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至于其他——”他话锋一转，笑得真诚又自然，“德维恩·韦德是我的偶像，能在热火和他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感谢迈阿密选择了我。”
绝了。
既没提詹姆斯一个字，又向新东家表了忠心，还把韦德捧了一把。旁边的马克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孩子三年没白练。
第三个问题来自央视的记者，用中文问的：“毕夏，作为华夏第一位N*A外线探花秀，此时此刻想对国内球迷说点什么？”
毕夏看着央视的镜头，停了一秒。
他知道这个镜头背后，有****在看。
他深吸一口气，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感谢所有支持我的球迷。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然后他换回英语，对着所有镜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往地板上钉钉子：
“N*A，我来了。”
五个词，没有多余的话，干脆利落得像他用惯了的后撤步跳投。
采访结束，毕夏转身走向球员通道。马克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莱利刚给我打电话，明天飞迈阿密，他要见你。”
毕夏点点头。
通道里的灯光比舞台上暗得多，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热火。
第三顺位。
他握了握拳头，掌心全是汗，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
上辈子他在N*A选秀中没能留下的遗憾，这辈子从探花秀开始。那些因为肤色质疑他、看轻他、给他贴上“黄种人后卫打不了N*A”标签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他们错得有多离谱。
通道尽头，迈阿密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