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大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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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下得很大。
云飞扬四肢着地,爬在烂泥里。
背上压着几十斤重的血灵石矿石,麻袋的带子勒进肩膀的腐肉,每一次挪动都像在割肉。
他没穿鞋。
脚底板烂了,烂肉和新泥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带出一股腥臭的血沫。
胃里在抽筋。
那种疼,像有人往肚子里塞了一把生锈的刀子,在慢慢地搅。为了压制饥饿,他嘴里嚼着东西。
咯吱。
咯吱。
那是碎石子的声音。
嘴里全是土腥味和铁锈味。几颗尖锐的石子被他嚼得粉碎,粗糙的粉末顺着喉咙滑下去,刮得食道生疼。
前面的人倒下了。
是个半大的孩子。他背着的矿石比云飞扬的还少,但他的腿断了。
扑通。
烂泥溅了云飞扬一脸。
前面的背影不动了,像一截烂木头桩子,栽倒在泥水里。
云飞扬停下了。
他没有去扶。在这鬼地方,扶人就是浪费体力。
但他也没走。
他盯着那具“**”。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滚动声。
云飞扬的视线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具“**”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块鲜红的肉。那是能量,是热量。
口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流下来,混进了泥水里。
他想扑上去。
撕开那层破麻袋,咬断那根细得像筷子一样的脖子。
云飞扬的手指动了动,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的脊背弓了起来,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杀。
吃。
活下去。
这是脑子里唯一的声音。
但他死死地扣住了地面。
手指甲崩断了,血水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烂泥。他在忍。
前面的“**”动了一下。
没死透。
这就更不能吃了。
云飞扬喘着粗气,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他绕过了那具“**”,继续往前爬。
刚绕过去,一股更浓烈的味道飘了过来。
铁锈味。
血腥味。
监工来了。
脚步声很轻,在雷声的掩盖下,像鬼魅一样飘到了坑底。
云飞扬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缩在泥水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石头,一块烂肉。
啪嗒。
啪嗒。
皮靴踩在烂泥里的声音。
一个穿着油布雨衣的人影停在了那个倒下的孩子身边。
雨衣的**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得像死人一样的下巴。
监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挣扎、试图爬起来的孩子。那双露在雨衣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
他在等。
等那个孩子彻底断气。
或者说,等那个孩子犯错。
在这矿坑里,倒下不可怕,可怕的是倒下后还试图反抗。
监工的手里把玩着一根鞭子。
那是用妖兽的筋做成的,上面还带着倒刺,浸满了毒液。
云飞扬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扫过自己的后背。
那道视线很凉,像蛇信子舔过脊梁骨。
过了很久。
那个倒下的孩子终于不动了。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泥里。
监工这才动了。
他弯下腰,伸出脚,踢了踢那具**。
“没用的东西。”
声音很尖细。
监工直起腰,冲着远处的黑暗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黑暗的矿坑深处,传来了铁链拖地的声音。
哗啦。哗啦。
那是锁链摩擦石头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某种野兽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声。
云飞扬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清道夫”。
不是人,是妖兽。苏家养的,专门处理矿坑里的“废料”。
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狼首怪物被铁链拖着走了出来。它的毛发上沾满了干涸的血块,三个脑袋分别盯着不同的方向,嘴里流着腥臭的涎水。
监工指了指地上的“**”。
“赏你了。”
三个脑袋的狼首怪物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呜咽,扑了上去。
撕拉。
那是布帛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云飞扬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咀嚼骨头的脆响,还有吞咽血肉的咕嘟声。
他在听。
他在数。
那个怪物吃得很急,很贪婪。
云飞扬的胃在痉挛。
饿。
更饿了。
但他忍住了。
他像一块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直到那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结束。
监工似乎很满意,转身走了。
雨还在下。
云飞扬动了动。
他重新背起那个沉重的麻袋,站了起来。
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
但他站起来了。
他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个已经被吃得只剩下半截的“同类”时,他没有看一眼。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爬出了矿坑。
……
矿坑外,是“牲口棚”。
几十个漏风的破草棚子,像坟包一样散落在山坳里。
云飞扬钻进了最角落的一个狗洞。
那是他的窝。
很小,很黑,只有一堆干草,和一块用来挡风的破油布。
他把背上的矿石卸下来,堆在墙角。这是今天的份额,少一块,明天就没有饭吃。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地上。
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
他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这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铁锈味,不是血腥味。
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一股发霉的、潮湿的味道。
云飞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窝里,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小女孩。
她蜷缩在干草堆的最里面,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破麻袋衣服,但更小,更破。
她浑身是血。
脸上、手上、脚上,全是血。那些血已经干了,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她看起来比云飞扬还要小,还要瘦。
云飞扬盯着她。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吼。
这是他的地盘。
这是他的窝。
有人闯进来了。
小女孩被他的声音惊动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
脸上全是血污,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她看着云飞扬。
云飞扬也看着她。
空气凝固了。
云飞扬的手按在了地上,抓起了一把干硬的土块。只要这个闯入者有任何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砸烂她的头。
小女孩没有动。
她只是慢慢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她的手很小,很瘦,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她摊开了手掌。
那是一块馒头。
半个。
发霉的,长着绿毛的,沾着泥巴的馒头。
她看着云飞扬,眼神很清澈,很认真。
她把那半个馒头,往前推了推。
推向云飞扬。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很沙哑。
“吃。”
只有一个字。
云飞扬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馒头。
又看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收回手。
她依然举着那个馒头,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云飞扬慢慢地松开了手里的土块。
他没有去接馒头。
他只是盯着她。
“你……是谁?”
云飞扬的声音很粗,很哑。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馒头又往前推了推。
“吃。”
还是一个字。
云飞扬看着她。
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浑身是血的小女孩。
看着那个发霉的馒头。
他慢慢地伸出手。
不是去拿馒头。
而是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很细。一折就断。
云飞扬盯着她的眼睛。
“吃了它。”
他命令道。
小女孩摇了摇头。
她缩回手,把馒头塞到了云飞扬的怀里。
然后,她蜷缩回干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你吃。我看着。”
云飞扬抱着那个发霉的馒头。
他闻到了霉味,闻到了泥味,闻到了血腥味。
但他也闻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属于粮食的香气。
他咬了一口。
很硬。很涩。带着一股霉味和土腥味。
但他嚼得很慢。
很用力。
每一口咽下去,都像是一团火,滚进了那个冰冷的、满是碎石子的胃里。
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缩成一团。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动。
她在忍着饿。
云飞扬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看着她。
雨水顺着破油布的缝隙滴下来,打在干草上。
滴答。滴答。
云飞扬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
他靠在墙上,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他看着那个小女孩。
“我叫苏飞扬。”
他说道。
小女孩没有睁眼。
她已经睡着了。
或者说,晕过去了。
云飞扬看着她。
看着这个闯入他领地的小怪物。
他慢慢地挪过去,脱下自己那件破得像渔网一样的麻袋上衣。
盖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
睡吧。
明天,还要去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