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外卖被一脚踢飞的时候，林默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单三块钱补贴没了。不对，是两个想法。第二个是——光头今天带刀了。
江城市老城区有一条巷子，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林默送外卖抄了近路，结果发现光头和他两个小弟已经等在里面了。显然，对方比他更熟悉自己的送餐路线。
“九万八，四个月。”光头把刀尖在墙上慢慢蹭了一下，那种铁片刮砖的声音，比刀本身更让人起鸡皮疙瘩，“你表叔说你在这边跑外卖，让我来跟你聊聊。”
“那笔钱不是我借的。”
“字是你签的。”
林默沉默了一秒。他确实签了。去年表叔拿着一沓文件来找他，说就差一个担保人签字。他当时在打游戏，头都没抬就划了个名字。后来才知道，那张纸是二十万的借条。表叔拿了钱跑了，他背了债。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贵的一个签名。比他在直播间给主播刷的火箭还贵——虽然他从来没刷过火箭。
“一周。”林默说，“我再跑一周，能凑三千。”
“上周你也是这么说的。”
光头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的后背贴在了墙上。他已经在脑子里算过了——左手边半米有个垃圾桶，铁皮的。如果能一脚把它踹**住光头一秒，他有三成的把握冲出去。电瓶车停在巷口，钥匙揣在口袋里，从巷口到电瓶车大概四秒。四成吧——他修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零点闹钟。
林默愣了一下。不是被吓的，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光头的刀停在了半空中。不是那种"他没动"的停，是"他动不了了"的停。光头的表情定住了，嘴角还是刚才那个半张的弧度。被踢飞的外卖盒悬在半空，几滴汤汁凝固成圆球。墙角那只野猫的尾巴翘着一动不动。
全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
然后林默的意识就没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扇落地窗。
窗外的江面反射着晨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远处是汇丰大厦的楼顶——六十二层，江城市最高的建筑。
等等——能看到汇丰大厦的楼顶？那他自己现在在哪？
林默猛地坐起来。
床不对。他租的那个隔断间只有一张铁架床，翻身的时候会吱嘎响，像在**他的体重。现在身下这张床——他摸了一下床单——摸起来像是那种广告里说的"云朵般的触感"，虽然他一直觉得这个比喻很扯。房间很大，比他租的整个套房还大。落地窗、实木地板、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上没有水垢。
林默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是他的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保养得像是没干过一天粗活。左手中指上有一枚戒指，没有任何花纹，只是很沉。他把戒指摘下来掂了掂，又戴回去了——万一这是他自己的呢？
他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四十岁上下，短发，眉眼之间有一种——林默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他的语文一向不好，高考语文九十多分，全靠作文凑。
好吧。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如果这不是梦的话。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
不是梦。
然后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堆信息——不是像回忆那样慢慢地想起来的，而是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直接粘贴了一个文件夹。
叶问天。四十六岁。世界首富。
不——准确地说，是"全球个人资产排名第一"。福布斯那个排行榜，他已经在榜首待了七年。
林默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大概十秒。他昨天还在抢三块钱的夜宵补贴，今天他的账户余额大概是——他不确定该用哪个单位来数。千？万？亿？那就是亿。(ﾟДﾟ;)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一笔钱，是去年**一平台发的满减券，叠加了七层优惠，省了他四十七块。他当时截图发了朋友圈，收获了六个赞。
然后记忆里又弹出了一段画面——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
一间地下实验室。白色的灯，冷得要命的光线。墙上有一行编号，红色的，像是刻进去的。一个人的背影站在那行编号前面，不矮，肩很宽。那个人站了很久，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
画面很短，两秒不到，然后消失了。
林默甩了甩头。他这个寄主身上还带了一段别人的记忆——附赠品。行吧，反正今天已经够离谱了，多一段记忆碎片也不差这点。
手机亮了。
不是他那个屏幕裂了一道缝、每次充电都要找角度的破手机。是床头柜上一台银色的、薄得像一张纸的手机。屏幕上弹着三条消息：
“叶总，九点董事会议程已发您邮箱，今天要定三季度投资方向。”
“叶总，早餐准备好了。您今天要日式还是法式？”
“叶总，楼下有车在等。司机说您昨晚约他今天早上去高尔夫球场。”
林默盯着这三条消息。早餐还有日式和法式？他这辈子的早餐只有两种——包子或者不吃。更准确地说，是**，菜包不算早餐，那是对早餐的背叛。
他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第一条消息先不管，第三条先不管。他点开了第二条。
日式早餐。法式早餐。
他想了一下法式早餐是什么。大概有牛角包？
他回了两个字：“中式。”
消息显示已读。
然后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06:43。距离下次零点还有十七个多小时。
也就是说——他今天是世界首富。
林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江面。二十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不用思考"下个月的房租怎么办"。
然后他想起了光头，还有他踢飞的那盒外卖，还有那九万八。
林默拿起手机，找到了一个***。他的记忆告诉了他这个人的名字和身份——孙启明，叶问天的私人助理，专门负责处理"不方便以叶问天名义处理的事务"。也就是合法合规的擦**专员。
他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得很快。
“叶总？”对方显然很意外——叶问天很少亲自打电话，“您怎么亲自——”
“老孙，帮我查个公司。”
“您说。”
“叫盛达信贷。在江城市老城区。老板是个光头，四十多，左臂有纹身。”林默按自己的记忆描述了一遍。毕竟他跟光头见了不止一次面，每次对方都用不同的方式告诉他"下次就不是踹外卖了"。
“十分钟。”
挂了。
林默坐在沙发上——真皮的，坐上去会微微陷下去那种。他这辈子第一次坐真皮沙发，觉得确实比电瓶车座舒服。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认真比较这个。习惯性穷人思维，不好。(￣▽￣")
他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到一个问题——刘彪。他从没见过光头写字，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借条上印的。那张借条他看了不下一百遍，每个标点都背得出来。还有担保人那个栏目里他签的"林默"两个字。他当时用的是一支一块五的圆珠笔。字写得还挺好的。
电话响了。
“查到了，叶总。公司叫盛达信贷，法人刘彪。注册资本五十万，名下有四条正在进行的债务**。”老孙顿了一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意思？”
“他们公司的账，审计那边不用看三分钟就能定——非法集资、***、暴力催收三条全占了。我还没查完，先给您报一声。”
林默愣了一下。他追了四个多月的债，原来对方自己也不干净。
“那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资料同时发给工商、**和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对方最大的债主是城东一家正规金融公司，叫汇诚金融。他们一直想收拾刘彪这种搞坏行业名声的小贷公司，但缺少直接证据。”老孙的语气里有一丝笑意，“叶总，您是打算——”
“把证据打包给他们。”
“匿名？”
“匿名。”
“明白。下午五点之前，刘彪和他那家公司，不会再在江城市出现了。”
林默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他追了四个月的债。对方一个下午就能消失。
原来九万八在另一个阶层看来，甚至不需要亲自处理。一个电话，十分钟，证据打包，对方自会替你出手。
他坐直身体。然后门铃响了。
“叶总。”门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黑色西装，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她的眼神扫过林默——或者说扫过叶问天的身体——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您的早餐。”
一个穿白衣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了。餐车上摆着粥、油条、几碟小菜，还有一笼虾饺。
林默看着那笼虾饺。他昨天中午吃的是便利店的过期饭团，打五折的那种。
服务员摆好餐具，退了出去。黑西装女人把餐车推到沙发边上，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叶总，您的车在楼下。董事会九点开始。”她看了一眼手表，“您还有两个小时。早餐之后要不要先看一下今天的议程？”
林默夹了一个虾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辈子最正式的会议是大二那年被辅导员叫去谈话，内容是"再旷课就退学"。但现在他是世界首富。
他清了清嗓子，“好。”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17:14:33。
他今天是一天世界首富。虾饺不错——三个下去之后他觉得确实比过期饭团强，强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