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回门，夫君都会亲手炖两盅羹汤。
姐姐一盅，我一盅。
丫鬟看着我盅里浮着的**生姜，疑惑开口。
“夫人不是最不喜姜味吗？”
我一点点把姜片挑出来，轻声解释。
“我姐姐畏寒，他一锅炖出来的。”
“我挑干净了，照样能喝。”
青禾不满地瘪嘴，话说得直白。
“夫人，要是奴婢的男人给别的女人炖汤，奴婢能当场气死。”
我愣住。
她怕我多想，又急忙补了一句。
“奴婢不是说姑爷不能对大小姐好。”
“可姑爷对**，和对大小姐好，怎么能一模一样呢？”
“您才是他的夫人啊。”
“为什么要和大小姐，平分姑爷的心意？”
我若有所思。
回谢府后，我让人撤了灶房新买的两筐老姜。
......
谢临舟从大理寺回来，一眼便看见廊下空了的位置。
“姜呢？”
我沉默几息，轻声说：“我不想吃了。”
他将官帽递给小厮，抬手解下外袍。
“照月要用的。”
“她这几日受了风寒，昨日还同我说，想喝一盅姜丝鸡汤。”
“你要喝吗？我可以给你留一碗。”
林照月和他常在各府宴席上碰面。
花宴同席，诗会同案，连父亲在朝中有什么风声，她也第一个去问谢临舟。
每次她心情不好，谢临舟一定会亲自炖汤送去林府。
我摇了摇头。
“我不喝。”
谢临舟走到我身边，抬手碰了碰我的额头。
“怎么了？”
“今日不舒服？”
我避开他的手，抬眼看他。
“羹汤为什么要放姜？我不爱吃。”
谢临舟听完，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晚棠，我发现你们林家好像就你最难伺候。”
“每次回门用膳，也是你这不吃，那不吃。”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我，眼底带着一点纵容的笑。
“不过谁让我娶了你呢？”
“麻烦就麻烦些，我认了。”
换作从前，我大概会因为这句话心软。
会觉得他是在爱我。
可现在这一刻，我只听清了“麻烦”两个字。
从前我也以为，是我麻烦。
后来才明白，不是他们不挑食。
是母亲通知过灶房，不要做林照月不爱吃的东西。
父亲不吃香菜，林家的汤里就永远没有香菜。
林照月讨厌桂皮，所有甜羹里的桂皮都会提前捞干净。
只有我不爱吃姜这件事，无关紧要。
就连偶尔我自己下厨，谢临舟也会站在厨房门口提醒我。
“照月不吃太淡，多放些盐。”
“照月畏寒，汤里添几片姜。”
“照月今晚许会过来用饭，你别做她不爱吃的。”
久而久之，我做的每一道菜，也都变成了林照月喜欢的味道。
我从来没有选择权。
在那个家没有。
在这段姻缘里，也没有。
谢临舟见我一直不说话，叹了口气。
他弯腰凑近我，嗓音压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明日我给你单独炖一盅，行不行？”
“谢夫人，我都这么低声下气了，你还不肯放过我？”
我淡淡道：“以后都不用麻烦你了。”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
“林晚棠，别说这种气话。”
“就为了几片姜，同我上纲上线，没必要吧？”
他说完，径直进了厨房。
“我让人再去买姜，等会儿小厮送来，你记得让门房收下。”
我站在廊下，愣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外头忽然有人急急来报。
“二小姐，大小姐在曲水宴上同人起了冲突，被请去京兆府了。”
“夫人让您赶紧过去。”
话音刚落，谢临舟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他袖口还沾着水，便抓起披风往外走。
我跟在他身后。
“谢临舟，等我！”
他像没听见。
等我追到府门口，他已经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蹄扬起的尘灰扑了我满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