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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觉得这三块瓷砖看着不顺眼,心里憋屈,这事儿过不去!”
孙建国举着手机,镜头直怼我的脸,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镜片上。
“洗衣机放不进去是你的全责!今天这事,不拿两万块钱惩罚款,你们这破公司别想在北昌干下去!”
大娘一**坐在刚铺好的地砖上,拍着大腿干嚎:“欺负老绝户啊!黑心装修骗老人的养老钱啊!罚你两万是给你个教训!”
我看着那三块完全符合国标的瓷砖。
又看了看手里那份由大娘亲自按了手印、要求“必须拓宽卫生间门洞”的施工变更单。
我摸出手机,调出转账界面。
“两万是吧?”
……
北昌青园丰锦街区,老家属楼。
六楼顶层,没有电梯。
楼道里弥漫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下水道返上来的酸臭。
大娘姓王,今年六十多。
为了这套房子的装修,她往我们立恒装修公司跑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她喝了前台几十杯免费咖啡,拿走了无数本宣传册。
“陈总,大娘就信你。别人家我都不看,我就相中你们立恒的实在了。”
签合同那天,大娘拉着我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我儿子是老师,懂法,他说你们家合同最规矩。”
全屋老房翻新,包工包料,五万一千块。
说实话,这个价格在北昌,利润已经薄得像一张纸。
但我想把这套房子做成丰锦街区的样板房。
这片老家属楼有几百户面临翻新,只要这家干得漂亮,后面的单子源源不断。
我爸走得早,留下这个半死不活的装修公司。
我发过誓,要用手艺和口碑,把“立恒”这块招牌重新擦亮。
可我没想到,开工第一周,大娘就给我上了一课。
那天下午,砸墙师傅老马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陈总,你快来看看吧,这活儿没法干了。”
我赶到现场。
老房子的卧室隔断墙被敲开了一半,里面的红砖已经酥碎。
手指头一抠,扑簌簌往下掉渣。
“这墙体老化太严重了,里面连根钢筋都没有。”老马指着摇摇欲坠的墙头,“这要是强行刮腻子找平,以后肯定得塌。”
我心里一沉。
安全是装修的底线。
我当即给大娘打电话,请她来现场确认。
半小时后,大娘提着个布袋子上了楼。
“王大娘,这墙有坍塌隐患。”我拿手电筒照着墙缝,“得加两根槽钢,再重新砌红砖加固。”
大**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
“加固?那得多少钱?”
“材料费加上老**人工,一共五百块。”我拿出计算器给她看明细,“这已经是***了,公司一分钱不赚。”
大娘死死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突然冷笑了一声。
“陈总,你们这是套路啊!”
她声音拔高了八度,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签合同的时候不说,砸了墙才说要加钱?你当大娘是三岁小孩呢?”
“不是套路。”我耐着性子解释,“原始墙体的问题,不砸开谁也看不见。”
“我不听你那个!”大娘一摆手,指着我的鼻子,“五万一就是五万一,多一分我都不出!你要是干不了,趁早把钱退给我!”
老马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嘟囔了一句:“大娘,五百块钱买个安全,你这……”
“你个臭打工的闭嘴!”
大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口唾沫啐在老马脚边。
“我儿子是老师!你们敢坑我,我让我儿子在网上曝光你们!”
看着大娘撒泼的样子,我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五百块钱僵在这里,工期就要无限延后。
这是我立恒重振旗鼓的第一炮,绝不能哑。
“行。”我咬了咬牙,“这五百块,我出。免费给你加固。”
大娘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我:“你出?你别是背地里给我用劣质材料吧?”
“我亲自去买材料,盯着师傅干。”
我把手电筒关掉,“这七面墙,我全部给你加固。”
大娘撇了撇嘴,没说谢,扭头下楼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加固工程做了整整两天,我倒贴了五百块钱材料费和人工费。
完工那天,我给大娘发了视频。
半小时后,大娘带着她儿子孙建国来了。
孙建国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板正的夹克衫,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拿手敲了敲刚砌好的墙。
“陈总。”孙建国推了推眼镜,语气打着官腔,“这墙砌得是不错,但我妈因为这事儿,这两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愣住了:“墙已经免费加固了,还有什么问题?”
大娘立刻捂着胸口哎哟起来。
“我心里不得劲啊!我一想到这房子差点塌了,我这心脏就突突直跳!住着憋屈啊!”
孙建国拍了拍大**后背,转头看着我。
“陈总,老**受了惊吓,这精神损失费,你们公司得有个说法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精神损失费?”
“对。”孙建国伸出一个巴掌,“不多,五百块。就当是给我妈买点营养品压压惊。”
我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的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