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年余音------------------------------------------，深秋，绝陵坡。。，不停震颤大地。，簌簌从土崖滚落。。，颧骨伤口撕裂的灼痛，浸透皮肉。，传来一道微弱喘息。，前队官半泡在冰冷泥水中。，胸口嵌着炸裂的弹片。，已然油尽灯枯。，俯身贴近。“队官，我在。”。。“陆峥……守住绝陵坡。”
“一步……都不能退。”
话音落尽，力道骤然松开。
陆峥抬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
短刃归鞘，他来不及悲恸，转身冲向被炸碎的战壕缺口。
远方，赤霄军冲锋号刺破暮色。
号声未落，漫天炮火轰然压落。
岸防重炮、曲射炮、舰炮轮番洗地。
泥土碎石冲天炸飞，大半战壕直接被夷平。
硝烟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三步开外模糊一片。
炮火刚歇，密密麻麻的敌军踩着尸骸，冲上高地。
“左翼顶住！死扛！”
王燧趴在地垛后，架起初代轻机炮。
枪口火光连闪，冲在前头的赤霄军成片栽倒血泥里。
“燧哥，补弹！”
陆砚抱着弹箱狂奔上前。
刚落地，一枚流弹擦穿他锁骨。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军装，他依旧死死站稳。
“我还能打！”
王燧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震得他脑袋发懵。
“能打就别停！补弹！”
陆砚咬着牙苦笑。
抱起第二箱**，踉跄退回战壕角落。
他是队里的预备斥候。
无固定战位，哪里缺人，就往哪里顶。
他蹲下身，低头压装**。
指尖被滚烫弹壳烫得发麻，他浑然不觉。
他不敢抬头看前方厮杀的缺口。
漫天血腥、刺刀拼杀、惨叫轰鸣。
只要抬头，心底积压的恐惧就会彻底崩裂。
他只能低头，机械重复动作。
不知何时，眼角余光瞥见左侧断崖死角。
一道又一道黑影，贴着地形悄然摸近。
不是乱冲的散兵。
是专门绕后的战术小队。
对方指挥官是老手。
想悄无声息包抄后路，一口吞掉整个残阵。
陆砚心脏骤然下沉。
他想嘶吼示警。
可喉咙像被血泥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转瞬之间，中路缺口彻底被冲破。
赤霄军蜂拥涌入战壕。
一名小队长刚冲上缺口，一声未出，中弹倒地。
张莽抱起一箱手雷扑上补位。
瞬间被三名敌**刀围死。
他低头看了看寒光凛冽的刀锋。
又看了看怀里沉甸甸的手雷。
悍然一笑，指尖狠狠拉燃引线。
轰！
火光炸响，气浪掀飞周遭所有敌军，他尸骨埋入硝烟。
又一名排长顶上空缺。
两颗**同时穿胸而过。
他靠着壕壁缓缓滑落，再也没能起身。
一名赤霄兵翻过断壁，端着雪亮刺刀，直扑角落的陆砚。
刀尖直指心口，寒意刺骨。
陆砚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僵硬，四肢像被冻土封死。
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刀尖将要穿胸的刹那。
他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无比清冷、陌生悠远的人声。
没有波澜，没有预兆，直直钻进意识深处。
“别慌。”
陆砚浑身一僵。
“不要抬头，听我指令。”
“对方握刀手腕内侧，骨骼有缝隙，是唯一致命空当。”
声音沉稳，穿越百年时光，清晰无比。
陆砚来不及思考。
身体本能顺着那道声音的指引而动。
短刃猛地精准送出！
噗嗤！
刀尖死死卡进敌军手腕缝隙，顺势上挑，撕裂肌腱，贯穿咽喉。
敌军动作骤停。
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重重砸落泥地，瞬间断气。
陆砚大口喘息，手臂剧烈颤抖。
不是运气。
是那道声音，精准告诉他——哪里有缝隙，哪里能活。
“好小子，反应够快。”
沉稳声线从侧方传来。
陆砚抬头，看见兄长陆峥满身血污，屹立战壕之中。
脊背挺拔如枪，丝毫未折。
陆峥扫过敌军**，目光穿透硝烟，锁定远处洼地。
“敌主力在前，后方洼地火力稀疏，指挥点必然在那。”
“陆砚，跟我绕后，端掉指挥！”
“是！”
这一次，陆砚心中再无半分怯懦。
脑海那道悠远人声，静静陪伴，无声指引。
众人借着弹坑、断墙层层掩护，悄无声息摸到敌军后路。
陆峥高举短管枪，厉声暴喝：
“开火！”
枪声骤炸。
后路伏兵猝不及防，成片倒地。
“后方遇袭！田中队长！”
田中次郎猛然转身，眼底只剩被打扰的不耐。
抬手拔枪瞬间，陆峥已然近身。
一刀直刺胸口！
田中次郎忍痛侧身，靴筒摸出**，反划脖颈死招。
生死一瞬，百年人声再次响起在陆砚脑海。
“左肋下三寸，防守空当。”
没有迟疑，陆砚抬枪。
砰！
**精准钉入死角！
田中次郎身躯一滞，**脱手，轰然跪倒血泊之中。
片刻，气绝身亡。
“队长死了！”
赤霄军彻底军心崩溃。
丢枪弃尸，全线溃退。
绝陵坡，暂时守住。
硝烟漫漫，尸骸遍地。
整片高地血染泥土，触目惊心。
陆峥静静环视阵地。
全队四百九十六人出征。
他逐一点数幸存身影。
最后，仅有三十八人，尚且站立，尚能持械。
远方，敌军集结号角缓缓响起。
不是撤退，是重整大军，卷土重来。
狂风卷着血腥硝烟，扫过三十八尊残破身影。
陆峥挺起身躯，满目疮痍，傲骨不屈。
“队官、连长、排长，尽数殉国。”
“现在，只剩我们三十八人。”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坡后是数万逃难百姓。”
“坡在，百姓安。坡亡，百姓死。”
“今日起，我临时带队。”
“不退！不降！不死不休！”
无人欢呼。
三十八名浴血残兵，只是默默握紧手中**。
王燧杵着发烫机炮，声如洪钟：
“只要我还能扣扳机，这条防线就炸不开！”
李弋握紧**，目光冷冽：
“无家可归，此坡即我家。死也要站着死！”
张莽啐出血沫，悍然无惧：
“烂命一条，换多少赚多少！”
陈朴抱紧空药箱，轻声笃定：
“你们不死，我便不休。”
誓言震落崖边残土，回荡残破战壕。
陆峥举刀指天，立誓振声：
“我陆峥，与弟兄同生共死！”
“绝不让赤霄军，踏前一步！”
三十八道吼声合一，震彻荒野。
陆砚站在人群末尾，紧握长枪。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
刚刚那两道致命杀招。
都是那道陌生的百年人声，提前告知他的生路。
心念微动，那道清冷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我来自百年之后。”
“我脑中封存一座未来军械库。”
“但是目前，完全无法开启。”
陆砚心头一震。
和他刚刚救命的指引一样。
只有战术提示，没有装备，没有**，没有特效。
金手指，完全沉睡，只能指路，不能兑现。
远处江面。
沉闷厚重的机甲**声，由远及近。
大地微微震颤。
敌阵深处，无数金属冷光亮起。
新一轮的滔天攻势，正在逼近绝陵坡。
陆砚抬眼，眼底怯懦尽散。
他握紧枪身，默默在心底回应那道百年余音。
没关系。
打不开就打不开。
你指路，我拼命。
这场死局，我接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