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快点！衣服呢？谁去接的衣服？！”
“昨天我们不是已经送到霍老师家里了吗？您这边没带过来？”
“家里？哪个家里？”刘雅声音尖锐，“谁让你们往家里送的？什么时候的事？”
品牌方代表一个哆嗦，手忙脚乱翻出手机：「礼服已由专人送达霍先生家中，请注意查收。」
刘雅一把夺过手机，盯着那个地址，脸色铁青：“这地址谁给的？”
“霍、霍老师官方资料上的户籍地址……”
“户籍地址？”刘雅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回他怀里，“他***没回去过的地方，你们倒是记得比亲儿子还清楚。送之前跟我确认过吗？”
“可……我们之前联系过您这边，没人接电话啊……”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三点。”
刘雅掏出手机一看，差点给屏幕按出个坑：“昨天下午三点我在飞机上！关机！你们不会发个信息吗？群里那么多人！”
“发了……群里@您了……”
刘雅翻到群聊记录，果然，那条孤零零的确认消息沉在99+的“辛苦收到”底下，像根稻草淹没在洪水里。
她盯着屏幕，嘴角微微抽搐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表情反而平静了。
“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深吸一口气，“这样，你们找导演交涉。我派人去取衣服，争取......”
“争取什么？”
刘雅话被打断，那声音懒洋洋的，却让她后背瞬间蹿起一层冷汗，心里暗道不妙。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走廊的拐角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个人影，一头张扬的红发，耳骨排着三颗银钉，插着兜，神情恹恹的，像是刚睡醒。
刘雅瞬间脸色一变，挂起笑：“祖宗，你怎么出来了？化妆师不是说还要补妆——”
“我问你争取什么。”
没人接话。
刘雅只能硬着头皮说：“没什么，就是配送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我正在协调，很快就好。”
“什么小问题？”那人朝她走来，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
刘雅感觉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口上。
她咽了口唾沫：“地址……送错了。”
“霍老师，我们没有送错，是按照您官方资料上的户籍地址配送的，这个从流程上来说不算错……”
刘雅想**。
男人缓缓转头，看向那个品牌方代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让代表腿都软了。
“户籍地址？”男人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官方资料上填什么，你就往哪送？我上面要是填殡仪馆，你也送？”
品牌方代表脸瞬间白了：“不、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霍燃！”刘雅头皮一炸，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两人中间，“够了。再说下去就收不住了。”
她凑近半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马上派人去取，不，我亲自去取。你现在什么都别说，进去休息，该补妆补妆。这里交给我，行吗？”
霍燃盯着她看了几秒，嗤笑一声。
“从这里跑个来回要两个小时。”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只会更堵。你让我跟个傻子似的在这儿等？”
刘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霍燃又啧啧两声。
“而且晚上八点不是还有个饭局吗？”他似笑非笑，“那饭局谁排的？你排的。你排的时候没把交通时间算进去？”
刘雅咬着嘴唇，脑子转得飞快。
霍燃根本不等她开口，直接冷笑着往下说：“怎么着，是不是要我亲自给那个CEO打个电话，帮你请个假？”
“就说，‘哎呀王总，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小霍得拍广告，饭就不吃了，您改天再来？’”
刘雅头皮发麻，尽量无视他的阴阳怪气：“这次是我的问题，你就别在这儿添——”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不轻不重，也不急。
霍燃的眉头拧了一下，视线从刘雅脸上移开，扫向门口。
刘雅趁机闭了嘴，一边去开门，一边暗暗感谢这个敲门的人。
不管是谁，至少把霍燃的火力从她身上转移了几秒。
门被拉开，外面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个衣服袋子，看着斯斯文文的。
那人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请问，霍燃霍少爷在吗？”
刘雅愣了一下，能用上“少爷”两个字的，这个称呼，这个语气，这个派头……
“谁？”霍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不耐烦。
那人立刻微微欠身：“霍少爷，是夫人让我来给您送衣服的。说是今天拍广告要用的那件，家里收到了，夫人让我赶紧送过来，别耽误您工作。”
夫人。
这两个字一出来，刘雅就觉得空气不对了。
“夫人？”霍燃两步走过来，把刘雅拨到一边，眼皮压下来，“哪个夫人？说清楚。”
那人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重复：“霍总的爱人，于女士。她让我跟您说——”
“于女士？”霍燃打断他，嘴角慢慢勾起来，那个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我认识吗？”
“于女士不是您的……”那人顿了下，推了推眼镜：“母亲吗？”
这三个字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霍燃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接过袋子，拿在手里掂了掂。
那人松了口气：“对，就是这件——”
“啪”的一声闷响。
金丝眼镜飞出去，在地上蹦了两下，光荣退休。
袋子被甩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撑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塑料的，裂了。
那人站在原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眯了眯眼，然后弯腰，先捡起了眼镜。
镜片碎了一块，他没说什么，把眼镜折叠好放进口袋。再捡起袋子，拿起那个裂成两半的塑料衣撑子，看了看，也收进了口袋。
全程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他直起身，依旧微微欠着腰：“抱歉，衣撑子坏了。需要我重新买一个送来吗？”
全场鸦雀无声。
霍燃没回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人等了片刻，见没有回应，便不再多言：“那衣服我放在这里，霍少爷，不打扰了。”
他把袋子轻轻放在门口的矮柜上，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没变，背影笔直。
刘雅整个人贴在门框上，大气不敢出。
霍燃站在门口，盯着走廊尽头那抹越来越远的背影，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转身，一脚踹在门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墙皮裂了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