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扫地出门------------------------------------------。，砸在积水里弹开，一件旧毛衣浮起来。，占着窝干什么。婆婆站在门口，声音比雨还冷。。有人撑伞有人不撑，都伸长了脖子看。看一个被休的女人，是这条巷子今年最热闹的事。，进门三年，肚皮一点动静没有。，是她的毛病，治不好喽。，可惜了国栋，多好的后生。，一句一句，像针，往她身上扎。林海玲一句都听见了，一句都记住了——谁说的，站在哪，是什么脸色。她这辈子的毛病就是这样，听过看过的，抹不掉。。她蹲下去，把毛衣从水里捞起来，拧干叠好，动作慢得像在做一件正经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凉得刺骨，她却像不觉得。，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离婚协议，纸角被汗浸软了。三年夫妻，他连一句话都不肯替她说。。婆婆把一支笔丢过来，笔落在水里溅起一小圈涟漪。，在袖口上蹭了蹭笔尖的泥，才落笔。她的字很工整，一横一竖都不歪。做了六年会计的人，写自己的名字都像在结一笔账，一笔是一笔。，顺手去撕那张压在抽屉里三年的结婚证。，林海玲抬起了眼。，右手三根手指在抖。不是用力，是心虚。人使劲的时候手是稳的，虚了才抖。食指、中指、无名指，一下、两下、三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心里有鬼的人，身子是藏不住的。这撕婚书的痛快里，藏着三分怕。怕什么，林海玲说不上来，可她记住了。往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院子里开始散人。热闹散场，比来的时候更快，谁也没再多看她一眼。林海玲拖着湿透的箱子，一步一步往巷口走。箱轮碾过积水，咕噜咕噜地响。
手机在贴身的兜里震了一下。
妹妹林海藻的催款单，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医院的字冷冰冰：欠费叁万柒仟元整，请于十日内补缴，逾期停药。
三万七。她盯着那个七看了很久。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不到八百。妹妹的命，就压在这三个数字上。
林海藻比她小八岁，是她一手拉扯大的。爹娘走得早，那几年是林海玲白天上工、夜里糊纸盒，才供出一个念完书的妹妹。妹妹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在婆家咽下三年委屈的理由。可如今婚离了，钱没了，连一个遮雨的屋檐都没了。
她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哭没有用，她从小就懂这个。眼泪换不来一分钱，也换不回一条命。能换来的，只有把腰弯下去，把活干起来。
她在巷口屋檐下站住，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张名片。三年前一个路过的客人落在她超市柜台上的，她不知怎么就留了下来，一直没舍得扔。烫金的字早磨花了，只剩一行还认得出。
云京，天上人间。
底下一行小字：纳四方来客，不问出处。
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只知道那是云京，那座传说里遍地是钱的城。而她现在，除了一箱湿衣服和一脑子没人要的记性，什么都没有。
可有一点她是笃定的：一个人只要肯把眼睛睁大、把东西记牢、把腰弯得下去，天底下就没有**的道理。
远处，一辆开往云京的长途车正在鸣笛，车灯在雨里晕成两团模糊的黄。
林海玲把名片贴在胸口，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里的灯亮了，一家**概要吃饭了。桌上没有她的碗。
她收回目光，拖起箱子，冲进雨里，头也没回。
三年一笔都记着。往后一笔一笔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