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的神通归裴家了------------------------------------------，尾页已经有了他的血指印。“倒印。”，只将袖口卷到同样高，指向印纹左侧断掉的一小块，“这是从我爹旧案上拓下来的。伤口方向反了，也不是今天按的。”。记名吏握笔等着，县学教习坐在遮阳棚里，谁也没有起身。，正好遮住那块断纹。“罪户秦氏，自愿以子女神通抵偿父债。县衙有押，学宫有验。你认不认，不耽误照命。”。，鞋尖还在够地上的灯。她头上的红绳歪到耳后，语速快得发紧：“哥，别按！他拿我吓你呢，这柱子又没锁我，我踹翻剩下的——”。她后半句话咬在牙间，硬是没叫。，秦照只差一次照命。，县学就能把他从罪臣户里提出来。秦芽也不用在入冬前被牙行领走。为凑照命费，她替人洗了三个月药罐，指缝里的苦味昨夜还没泡净。，裴家连他觉醒后的价钱都提前写好了。。东边**的石阶被裴家家仆堵死，西边是锁命柱。秦芽脚边四盏青铜灯，灯芯都朝着台上。硬闯，他碰不到她，灯火会先烧进她的命宫。。“我上台。契别收。”。
“你们既然说我自愿，就让全场看着。”秦照将纸压在照命碑前，“哪一日有人翻旧案，先翻到这枚倒印。”
台下安静了一瞬。记名吏的笔尖在册上洇开一团墨。
有人从遮阳棚下走出来，青色礼服一丝褶皱也没有。裴玄先向教习见礼，才停在秦照面前。
“秦兄认契与否，父债都在。”他措辞温和，“令尊欠下的不是银钱，是裴家丢失的一门神通。今日若能归还，秦姑娘只作仪式损耗，不入牙行。”
“损耗是几斤？”
裴玄看了他一眼。
秦照指甲抵住掌心，慢慢写了个四。四盏灯，四条引命线。
“人不是命砂，裴公子既然说得体面，何不把损耗数目也写上？”
裴玄没有接话。管事抬手，两名监刑官把秦照推向碑前。
秦芽忽然低头咬住护卫的虎口。那人吃痛松手，她趁机踢向离自己最近的铜灯。鞋尖离灯座只差半寸，一根短棍便横过来，压住她脚踝。
“再动，添一盏。”管事道。
护卫当真从柱后提出一盏空灯。秦照看清灯座上的刻槽，和契尾血印恰好同宽。那不是临时拿来吓人的东西，裴家连她挣扎后该补哪道手续都备好了。
“别踢。”他盯着妹妹，“把灯数清。”
秦芽胸口起伏得厉害，还是抬眼扫过柱边，飞快答道：“四盏。后面还有一盏空的。”
管事的手停了一下。秦照已经转回碑前。至少她听懂了：活着，记数，别把命交给他们替她算。
照命碑冷得像一块刚从井底捞出的石头。秦照双掌贴上去，掌纹很快被白霜填满。碑内先亮起一点黄光，随即沿着石纹往上爬。
台下的人影忽然变了。
每个人胸口都拖出极细的线，有的暗，有的亮。监礼吏袖中藏着一线锋锐，县学教习肩后浮着三团墨影。裴玄胸前却空得干净，只有一团用命砂强行养出的白炁，撞着命宫内壁，找不到落脚处。
原来裴家等的不是还债。
他们在等一门能塞进裴玄命宫的神通。
碑面震了一下。
两枚古拙文字从石中浮出。
照命。
秦照眼中的细线骤然清晰。监礼吏袖里那柄薄刀，刀尖冲外；管事右膝藏着旧伤；锁命柱第三道铜箍下，有一条引线比其余三条更细。
“玄阶上品。”教习推开茶盏，第一次站了起来，“秦照，你可愿——”
“秦公子。”记名吏抽走原来的灰册，摊开镶金的新册，称呼也变了，“请留名。”
挡在石阶口的人下意识让开半步。
管事把第二张契压在金册上。
“债物足额，可以移交。”
那半步又合了回去。
两名监刑官同时落锤。锁命钉从碑侧弹出，穿进秦照掌心。冷意先钻入骨头，紧接着，刚刚凝成的两字被扯成一条白亮的线，朝裴玄胸口流去。
秦照肩背猛地绷直，右手本能往外挣。
台下四盏铜灯一齐升高。
秦芽脚下一软，膝盖磕在石板上。她仰头喘气，嘴唇迅速褪了颜色。那条最细的引线正从她胸口扯向锁命柱。
“别动！”她还在冲他喊，“秦照，你敢听他的，我——”
后面的话断成一口气。
管事两指按在第二枚锁命钉上。“自行挣脱，血亲补足损耗。契上写得清楚。”
秦照看见了。那行小字夹在纸缝里，墨色比正文新，笔画却盖着县押。手续做得很齐，只差他妹妹的命。
他不再往外拔手。
左掌反过来攥住锁命钉，往伤口深处按实。另一只手也迎着钉尖压了下去。
撕扯骤然都落回他体内。骨缝里像塞进了烧红的铁屑。秦照咬住舌尖，借那点腥味保持清醒。秦芽脚边一盏铜灯扑地熄灭。
他盯着台上的人。
管事站碑左三步，口令是“债物足额”。监礼吏每次落锤前，会先摸腰带上的铜环。裴玄接法时右脚后撤，命宫并没有表面那么稳。
每一笔都得记住。
白线尽数没入裴玄胸口。照命碑上的字晃了晃，像被湿布抹去。
无神通。
记名吏把金册合上，换回灰册，笔尖在秦照名字后重重一划。教习坐了回去，连那盏没喝完的茶也被随从端走。
裴玄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落在监礼吏的袖口。
“请把刀收好。”他道，“刀尖朝外，离秦姑娘太近。”
监礼吏脸色一变，从袖中抽出的薄刀果然朝外。
台下终于有了压低的议论声。没人再看碑边浑身是冷汗的秦照。
锁命钉拔出时，他两只手垂着，血顺指尖滴下。监刑官罗魁扭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下石阶。经过秦芽身边，他只来得及看见她把那截松掉的红绳重新咬紧。
“哥！”
管事挡住她的声音。
后院门开启，药渣和石灰混出的气味扑出来。秦照被拖过门槛，听见身后有人低声交代：“送去后院。处置干净，别让他过今夜。”
罗魁嫌他走得慢，一拳砸向墙边。手臂肌肉鼓起，皮肤迅速蒙上一层黑沉的铁色。青砖当场凹下去一块，碎屑擦过秦照脸侧。
那条黑铁手臂后，拖着一道别人看不见的暗红细痕。
空掉的命宫深处，有一盏无名小灯亮了。
细痕像嗅到血，从罗魁肩后探来，缠住秦照的指骨。
秦照五指一收。
已经失去知觉的掌心里，响起一声极轻的金铁摩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