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嗡……嗡……”
手机第十七次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上“婆婆”两个字刺得林舒太阳穴突突直跳。
刚出生的女儿在她怀里哼唧了一声，似乎也被这没完没了的噪音搅得不得安宁。
林舒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开了免提。
“小舒啊，睡醒没？宝宝乖不乖？你看看还缺啥不，妈下午去超市给你买。”婆婆张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不缺。”林舒的声音沙哑又疲惫。
“怎么会不缺呢？坐月子的人最金贵了！别怕花钱，妈给你买！”
林舒闭上眼，感觉最后一根神经也快要绷断了。
她再次睁开眼，眼神里一片冰冷。
“好啊，”她说，“我要燕窝，听说金丝燕盏不错，一个月量大概七千二。钱您直接转我吧，我自己托人买。”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舒的婆婆张兰，是在她生下女儿的第三天，开启这种“电话轰炸”式关怀的。
一天二十一个电话，从早到晚，精准覆盖了她所有可能醒着的时间。问的永远是那几句：“吃了吗？宝宝哭了没？缺啥我给你买！”
起初，林舒还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到了后来，她只剩下生理性的烦躁。她刚经历一场剖腹产，伤口疼，精神差，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张兰的电话，成了这间高级月子中心里最大的噪音源。
林舒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人。她出生在南方沿海的一座富裕城市，父母做建材生意起家，家底殷实。作为独生女，她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性格独立且有主见。
她和丈夫周浩是大学同学，自由恋爱。周浩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小县城的退休职工，但他为人踏实上进，对林舒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林舒的父母虽然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但看女儿喜欢，最终还是点了头。不仅没要一分钱彩礼，还陪嫁了一辆四十万的车，并出全款在周浩工作的城市，为小两口买下了一套一百三十平的婚房。
房产证上，写的是林舒和周浩两个人的名字。
为了这事，张兰第一次见亲家，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拉着林舒妈**手，一口一个“好亲家”，一口一个“我们周浩能娶到小舒，真是祖上积德了”。
那时的张兰，在林舒眼里是一个热情、朴实、甚至有些过分客气的长辈。
可婚后的生活，很快就让林舒看清了这位婆婆的热情之下，藏着怎样的精明和算计。
张兰退休后闲着没事，隔三差五就坐长途车来儿子家小住。美其名曰“想儿子了”，实际上每次来都像进货。
她会打开冰箱，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进口牛奶和水果，嘴里说着“哎呀，你们年轻人就是会享受”，转身就把最贵的几盒车厘子和奇异果装进自己的布袋里，说“带回去给**尝尝鲜”。
她会走进林舒的衣帽间，摸着那些质感上乘的大衣和包，感叹道：“这一件就顶我半年退休金咯！”然后趁林舒不注意，顺走一条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羊绒围巾。
林舒买的高级护肤品，她会拿起来研究半天，说：“这洋玩意儿真有那么神？我试试。”然后就堂而皇之地挤走一大坨。
林舒不是计较这点东西的人，她在意的是张兰这种两面三刀的行为。当着她的面，把她夸成一朵花；背着她，就跟老家邻居抱怨儿媳花钱大手大脚，不知道心疼她儿子。
周浩夹在中间，总是那句：“我妈她就是苦日子过惯了，节俭，没坏心的。你就当孝敬她了。”
直到林舒怀孕，张兰的“表演”达到了顶峰。她信誓旦旦地宣布，要来城里照顾儿媳坐月子。
结果，临到预产期，张兰突然在老家“不小心”崴了脚。
电话里，她的声音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哎哟，小舒啊，妈对不住你啊！这脚偏偏这时候出问题，动不了了，去不了你那儿了！你可千万别怪妈！”
林舒心里跟明镜似的。婆婆根本就是不想来伺候她，又怕落个“恶婆婆”的名声，才想出这么一招。
她不动声色，顺着婆婆的话说：“妈，**好养伤，千万别动。我和周浩商量好了，去月子中心，您就放心吧。”
电话那头的张兰，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去月子中心好，专业！就是……得花不少钱吧？”
“还好，我爸妈已经把钱付了。”
张兰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亲家破费了！小舒你放心，等你出月子，妈脚好了，立刻就去给你补！”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张兰用一天二十一个电话，完美塑造了一个“虽远在老家，但心系儿媳”的光辉形象。
当林舒终于忍无可忍，抛出那句“我要七千二的燕窝”时，电话那头的张兰蒙了。
长久的沉默后，张兰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小舒啊，你……你开玩笑吧？那玩意儿……听说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好的效果……”
“我不管效果，我就想吃。您不是说缺啥您给买吗？”
“可……可这也太贵了……妈……妈这退休金一个月也就三千多……要不，我给你买点小米，红糖？那个也补血……”
林舒没等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婆婆的“关怀”，从来只停留在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