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炭火，那碗药------------------------------------------。，砸在结冰的泥地上，也砸在她溃烂的伤口上。沈云昭靠在墙角的草席上，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烧红的炭，张嘴只有气声——嘶哑的、漏风的，像破风箱拉到最后一口。。，黑褐色，热气里裹着腥甜。她记得自己喝下去之后，嗓子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签子从喉咙捅进去，搅了三圈，再***。然后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连叫一声"娘"都叫不出。。两个月前，柳姨娘请来的"大夫"用烙铁按住她腕骨的时候说"大小姐这是疯病，得治"。她没叫，牙齿把嘴唇咬穿了都没叫。但那人烫完还笑着对她拱手："大小姐受苦了。"，手背上的脓水把草席粘住，一扯就是一层皮。满脸的灼伤结着黑痂，她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每次低头，能闻到皮肉焦烂的臭味。。，灯也跟着进来。提灯的人是沈子衡。十五岁的少年，一身玄色狐裘披风，那是父亲去年猎的白狐皮做的，一共两张。一张铺在母亲灵前当供垫，另一张在他身上。"姐姐还没咽气呢。"他在她面前蹲下来，灯放在地上，火苗被风吹得歪斜。。她说不出话，但眼睛还能动。她盯着他腰间那块霜甲军令——三万人，认令不认人。是她亲手帮他系上去的。去年春天他跪在父亲面前说"姐姐是女子，军务让儿子分担吧"，她站在屏风后，觉得弟弟长大了。。，在灯下转了转。"父亲病了大半个月了，军务全是儿子在管。"他凑近她，压低声音，"三万人认得我是谁，姐姐，她们还认得你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哦对了。"沈子衡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在她面前一张一张翻。她的字迹。通敌密信，写给北狄王子的，她"亲笔"写的。"父亲已经过目了。"他把信收起来，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家没有通敌的嫡女。从今夜起，沈家没有嫡女了。"，又停住，头也不回："那碗哑药是柳姨亲手熬的。她说，***压了她十年——现在连本带利。"
灯被提走了。柴房重新暗下来，只剩门缝里那道雪光。
沈云昭仰着头，看着结冰的房梁，喉咙里只有漏气的声音。她想叫娘。娘，女儿守不住了。
门又开了。
不是沈子衡的步子。来人步子很轻，但风雪卷进来一股味道——松木香、铁锈味、还有盔甲上常年不散的冷铁气。有人蹲在她面前，一件披风盖下来，挡住漏风的门缝。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灯下他手背上有一道旧疤，和腰间一枚暗银色的鱼符。
那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清。太冷了。
冷到骨头缝里都在结冰。冷到手指动不了、眼皮睁不开。她最后看到的，是那枚银色鱼符上的一道暗纹。
然后——
炭盆里的火"啪"地炸了一声。
沈云昭猛地睁开眼。
幔帐。藕荷色的纱幔，挂着三枚铜铃。是母亲病重那年亲手系的，说"铃铛能叫醒睡着的人"。
她躺在她自己的床上。手腕光洁无疤。嗓子不疼。屋里炭火烧得很足，足到幔帐里有些发闷。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掌心温热，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她掀开幔帐。桌上油灯将熄，旁边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黑褐色的药，还冒着热气。
和那碗一模一样的药。
门被轻叩了两下。丫鬟在外头压着声："大小姐，药凉了伤胃，奴婢给您端进来？"
沈云昭没应声。她光脚踩到地上，端起青瓷碗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连碗带药一起扔进了雪堆里。雪地无声地吞下去，只留下一个冒着白气的凹坑。
她关窗、转身、坐回床边，把脚缩进被褥里，铜铃在头顶轻轻晃了一下。
"进来。"她开口——声音清亮，没有哑。
丫鬟端着新的一碗药推门进来，正要说话，沈云昭抬手止住了她。
"告诉柳姨娘，药我喝了。"她语气平得像冬日的冰面，没有一丝裂纹。"让她明早来我院里回话——母亲的遗物清册，我要当面跟她对。"
丫鬟愣了一瞬。沈云昭抬眼看她，一个字都没重复。
"听不懂？"
丫鬟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沈云昭重新躺下去。她面朝帐顶，铜铃还在她头顶晃着。她的手在被褥下攥紧了被角——攥到指节发白。
明天。
明天她要先去祠堂看母亲灵位上的长明灯。前世她死的时候，那盏灯已经灭了整整四十九天。
她要让沈子衡跪在那盏灯前，跪在他亲手烧尽那一沓伪造的密信。她要看着那些纸灰落在他膝盖上，然后——
然后他再咽下他自己熬的那碗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