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实习考核------------------------------------------，江城最大的古玩商行。。，五张长桌一字排开，桌上铺着红色绒布，摆满了从库房提调出来的各类古玩器物。三位评委端坐正中——万宝阁请来的两位业界老法师，外加鉴定部主管赵凯。，表情各异。有人紧张地搓手，有人胸有成竹。。，江城大学考古学专业，四年绩点全年级第一。万宝阁的人事经理看完他的简历时，说过一句话：“你这成绩，去博物馆都够了，来我们这儿屈才了。”，没说话。，不是为了镀金，是为了积累实战经验。课堂上学到的终究是纸上谈兵，古玩这行，不上手摸一摸，永远只是隔靴搔*。“下一个。”赵凯翻了翻手里的名单，头都没抬。。有个叫李梦琪的女生，把清中期的粉彩碗说成了乾隆官窑，被老法师当场纠正，脸涨得通红。还有个男生连底足的旋纹都看不明白，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林辰。”，赵凯终于抬起了头。——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面相沉稳，不像别的实习生那样浮躁。。江城大学考古学第一名，导师是业内有名的张怀远教授。
赵凯嘴角微微一动，没什么表情。
林辰走上前，微微鞠躬：“各位老师好。”
“开始吧。”居中的老法师周鹤鸣推了推老花镜，“规矩你都清楚，三件器物，限时二十分钟。”
林辰点头。
工作人员端上了第一件——一只青花笔筒。
林辰戴上白手套，双手稳稳地拿起笔筒。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是整体观察了器型——直筒形，口沿微撇，底部平底。然后翻转过来看底足，又凑近看了釉面的光泽和青花的发色。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清康熙年间，青花山水纹笔筒。”林辰开口了，声音平稳，“景德镇官窑出品。”
周鹤鸣眉毛一挑：“说说依据。”
“第一，看青花发色。”林辰将笔筒微微倾斜，让光线照在纹饰上，“康熙青花的最大特点是‘翠毛蓝’——色泽鲜艳明快，有深浅层次之分，就像水墨画在瓷器上晕染开来。这只笔筒的山石*法浓淡分明，远山用淡料，近石用浓青，层次至少四到五层，这是典型的康熙中期风格。”
“第二，看胎质。”他翻过底足，“底足露胎处，胎白细腻致密，有明显的‘糯米粉’质感，这是康熙景德镇高岭土淘洗精细的特征。而且底足修胎利落，旋痕清晰——康熙官窑的修足工艺在历代中堪称翘楚。”
“第三，看款识。”林辰指向底足内圈，“虽然无款，但这类文房器物在康熙朝多为无款官窑，供宫廷文房使用，制式与有款器物等同。”
周鹤鸣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另一位老法师刘伯温——这位不是明朝那位，是同名的古玩界泰斗——对方微微点头。
“不错。”周鹤鸣在表上记了一笔，“下一件。”
第二件器物端上来了。
一只斗彩鸡缸杯。
林辰拿到手里的那一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了。
“**时期仿品。仿的是明成化斗彩鸡缸杯。”
赵凯眼神一动：“你怎么确定？”
林辰没有犹豫：“三个破绽。”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看成化斗彩，最关键的是彩料的质感。真正的成化斗彩，彩层厚润如玉，有一种半透明的温润感。这只杯子虽然仿得不错，但绿彩发色偏暗，缺乏成化彩料那种独特的莹润光泽——这是**时期彩料配方不同导致的。”
两根手指：“第二，看画工。成化鸡缸杯上的公鸡，尾羽潇洒飘逸，线条流畅自如，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灵动感。这只杯子的公鸡画得形似，但尾羽线条僵硬，尤其是颈部羽毛的勾线，明显带着**时期的工艺习惯——工整有余，灵气不足。”
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大的破绽。”
林辰将杯子翻转，指着底足：“成化官窑底足施一层薄薄的护胎釉，手感细腻，业内叫‘糊米底’。这只杯子的底足虽然也做了处理，但护胎釉的色泽偏黄，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底足内缘有极细的砂纸打磨痕迹。成化时期根本不用砂纸打磨，这是**仿品为了做旧而留下的加工痕迹。”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周鹤鸣和刘伯温交换了一个眼神。刘伯温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老头子嘟囔了一句。
赵凯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第三件。
一只白釉盘。
器型不大，口径约二十厘米，敞口浅弧腹，圈足。通体施白釉，内壁刻有缠枝莲纹，刀法流畅。
林辰拿起这只盘子的时候，动作明显比前两件更加轻柔。
他看了很久。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宋代定窑白釉刻花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北宋中晚期作品，定窑鼎盛时期的精品。”
“定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以白瓷著称。这只盘子的白釉呈象牙白色，温润恬静，业内叫‘象牙白’——不是死白，不是苍白，而是带着一种温暖内敛的奶白色调，这是定窑独有的釉色特征。”
“再看刻花。”他用指尖虚虚地沿着纹路比划了一下，但不敢真的触碰，“定窑刻花以刀法犀利著称，被称为‘宋**花之冠’。这只盘子内壁的缠枝莲纹，一刀下去，深浅立现——花瓣处下刀浅，叶片处下刀深，利用刀锋的倾斜角度制造出浅浮雕的立体效果。这种‘一面坡’刀法，是定窑鼎盛时期才有的成熟技法。”
“更重要的是——”林辰看着盘子内壁口沿处，“芒口。定窑采用覆烧工艺，口沿不施釉，需要用铜或金银镶边，叫‘扣器’。这只盘子的芒口处有旧镶铜口的痕迹，虽然已经脱落了，但痕迹清晰可辨。”
他抬起头，看向评委。
“定窑白釉刻花盘传世品本就稀少，品相完好的更是凤毛麟角。这只盘子虽然口沿有损，但器身完整，刻花清晰，釉色上乘——保守估计，市场价值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站在旁边围观的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旁边那个之前表现不错的实习生小王，看向林辰的眼神里全是佩服。
周鹤鸣放下评分表，摘下老花镜，认认真真地看了林辰一眼。
“小伙子，你跟谁学的？”
“学校里的张怀远教授。”
“老张的学生？”周鹤鸣点了点头，“难怪。”
刘伯温更是直接，在评分表上写了个数字，推给了赵凯。
赵凯扫了一眼，面无表情。
考核结束。
林辰摘下手套，走到一旁。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辰哥，你太牛了，那只白釉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连什么窑都没分清。”
林辰笑了笑：“多看多上手，没别的捷径。”
小王竖起大拇指。
但也有人不这么想。角落里，一个叫张铭的实习生冷笑了一声，跟旁边的人嘀咕：“表现再好有什么用，这年头有关系才有用。”
赵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评分表。
“今天的考核到此结束。综合评定需要时间，最终结果三天后通知各位。”
林辰微微皱眉。按照万宝阁往年的惯例，考核结果当天就出。
“赵主管，”他开口了，“往年不是当场出结果吗？”
赵凯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今年增加了综合评定环节，不仅看现场表现，还要结合实习期间的整体考核。所以需要几天时间。”
话说得很官方，挑不出毛病。
林辰没有再多问，点头离开了。
他走出万宝阁大门的时候，夕阳正把整条街染成金色。实习期三个月，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鉴定部的办公室里，赵凯正坐在那把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评分表上，林辰那一栏的分数遥遥领先，比第二名高出了整整三十分。
赵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
“实习考核的事……有个叫林辰的，表现太好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凯的表情变得阴沉。
“不行，这种人一旦留下来，迟早压在我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
“这小子，不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