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林宴上他不选我》裴砚婉宁已完结小说_琼林宴上他不选我(裴砚婉宁)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 试读

冰鲜柠檬水 来源:yangguangxcx   时间:2026-08-03 10:03:18

琼林宴上他不选我

琼林宴上他不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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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陪裴砚从寒门学子走到当朝首辅,我做了三十年人人称羡的一品诰命夫人。

他临终前却满眼遗憾地看着我:「我与你这一生啊,太平淡了,若能重活一世,我想热烈一些。」

我只当他老糊涂了,没成想一睁眼,竟回到了他高中状元、跨马游街的琼林宴上。

见他手执御赐金花朝女眷席走来,我羞怯地垂下头,准备接下这定情之物。

他却目不斜视地路过我,将金花簪在了我那张扬明艳的妹妹发髻上。

1

裴砚走的那天,天很晴。

他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婉宁。」

我低头看他。

他开口:「我与你这一生啊,太平淡了。」

「若能重活一世,」他的嘴角扯了扯,「我想热烈一些。」

我说:「说什么胡话呢?」

我只当他是老了,神志不清说的胡话,毕竟都几十年的夫妻了,我们一直相敬如宾。

他说完那番话就闭上了眼,再没睁开过。

丧事办得干干净净。裴砚的门生故旧排了半条街来吊唁,个个都说我是贤妻典范、一品诰命的体面。

他下葬那天,天很晴。我突然想——他说的「热烈」,指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我把那支戴了三十年的白玉簪拔下来,收进妆*最底层的**里,没有再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又站在琼林宴上,十五岁,穿着鹅**的新裙子。新科状元裴砚手执御赐金花,从大殿那头朝女眷席走来。满堂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到我面前——

然后他目不斜视地路过我,将金花簪在了我妹妹顾明珠的发髻上。

满座哗然。

我在梦里猛地惊醒,大汗淋漓。

然后我发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前世裴砚高中状元,举办琼林宴的那天。

这一天,天很晴。和裴砚下葬那天一样晴。

娘亲给我挑的是一条鹅黄裙子,说是今年京城最时兴的料子。我站在铜镜前看自己,十五岁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姐姐穿这身真好看。」明珠从身后冒出来,她穿的是石榴红的裙子,明艳得像是要把铜镜都照亮。

「姐姐?」明珠歪头看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收回手,「走吧,该去赴宴了。」

琼林宴设在御花园东侧的琼林阁。新科进士分列两侧,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由礼部官员引导,从正殿大门依次入席。

裴砚是这一科的状元。

他走进来的时候,我坐在女眷席的第三排,隔着一片人头看见了他。他和前世一样,穿着御赐的状元红袍,手里握着那朵金花。

我记得那朵金花。前世他簪在我发间的时候,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看到金花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然后他朝女眷席走来。

身边的女眷们低声议论。明珠在我旁边,呼吸都屏住了——她还不知道他走向的是谁。而我知道。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裴砚走到我们姐妹面前,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周围的**概都看不出来。但我看出来了。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我在***见过的那一种——他在看一个他已经决定了要路过的人。

他移开目光,将金花簪在了明珠的发髻上。

明珠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满座哗然。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窃窃私语。京中早有传闻,裴砚还未中状元时,就与顾家的嫡长女顾婉宁相识,据说两人私交很好,怎么今日却把金花簪在了妹妹头上,而且论长幼、论次序,御赐金花都该先给长姐。裴砚这是坏了规矩。

礼部侍郎站起来打圆场:「裴状元年少有为,不拘常礼,倒是性情中人。」

明珠羞怯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意外,也有藏不住的喜悦。她大概以为我会生气,或者会哭。

我没有。

我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处,把袖口的褶子抹平。

全部都对上了。鹅黄裙子,石榴红的明珠,越过我的金花。那个梦不是梦,是某种我还不完全理解的东西。但我已经知道了一件事——裴砚和我一样,带着记忆回来了。而且,他选了另一条路。

宴席散后,娘亲在马车里没有说一句话。明珠不敢出声,偷偷看了我好几眼。我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颠簸,轮子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一震。

明珠轻声说:「姐姐,我不知道状元会选我。」

她说得很真。她确实不知道。

「没事。」我睁开眼,「挺好的。」

回到府里,我直接去了娘亲的院子。娘亲让明珠先回房,然后关上门,把丫鬟都打发出去。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婉宁,」她说,「你想哭就哭。」

「我不想哭。」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它比记忆中矮了不少。我开口:「娘,请母亲为女儿另择良缘。」

娘亲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这么干脆,我倒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她走到我身后,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你从小就这样,心里越难受,面上越冷静。」

我没说话。

「裴砚今日之举,确实不像偶然。」娘亲的声音沉下来,「他看你的那一眼,我注意到了。那不是一个少年人初见心上人的眼神——那是诀别。」

心里一震。娘亲一向眼毒,果然看出来了。

「我不问他为什么,」娘亲说,「也不问你为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你确定对他没想法了?」

「确定。」

「好。」娘亲走到妆*前,从底层翻出一本名册,「那就看看别人。京城里能配得上我顾家嫡长女的人,不止他裴砚一个。」

我翻开名册。

上面是各府适龄公子的名录——世家子弟、军中将领、新科进士,一应俱全。娘亲的效率从来不容置疑。

我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镇北将军,萧衍。

这个名字让我的指尖微微发麻。不是因为他战功赫赫,也不是因为他手握兵权。而是因为我在那个梦里见过他——不是在琼林宴上,而是在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漫天风沙,他骑着一匹黑马,盔甲上全是血,回头望向京城方向。

那个回头的眼神,比裴砚临终看我的眼神更让我难忘。

「萧衍?」娘亲皱了皱眉,「武人出身,粗莽得很。你觉得他合适?」

「先看看。」我把名册合上,「不急。」

那天夜里,我把裴砚送我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白玉簪、一幅字、一幅画。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放进一个檀木**里。

最后放进去的是那支白玉簪。我先把它握了一会儿,然后两手一掰,断了。

我把断成两截的簪子放进**。没有留一个字,没有写半句话。盖上匣盖,用封条封好。第二天一早,让府里的老管事送去了裴砚在京城的住处。

我们确实早已相识,在他还未高中之前,那时他刚来京中准备参加科举,一日大雨忘了带伞,路过的我看他狼狈,就把马车上多的一把伞给了他。

后来他去顾家还伞,一来二去便相识了。

老管事回来后,我问:「他说什么了?」

老管事犹豫了一下:「裴公子打开**看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她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回的?」

「我说,大小姐什么都没说。」

「很好。」

那天下午,裴砚的帖子就送到了顾府门口。他请我第二天在城西的萃华楼喝茶。

我把帖子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回复。

2

裴砚在萃华楼等了一个下午。

我没去。

第二天他又递帖子,我依旧没去。第三天他亲自登门,在顾府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门房来报,我说不见。他问门房我是不是病了,门房说大小姐身体很好。他又问那她为什么不见我,门房老老实实地回:大小姐说,状元不必来。

裴砚终于走了。

当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我从未进过的宅子。正厅挂着红绸,像是刚办过喜事不久。我听见有人在争吵。男人的声音是裴砚,女人的声音是明珠。

「你到底花了多少钱?」裴砚的声音里压着怒气。

「不就三千两吗?你堂堂状元,还差这点银子?」明珠在笑,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再说了,我要是不打点好那些夫人小姐,你在朝堂上被人参奏了谁帮你说话?」

「你打点她们?你在牌桌上把银子输给她们,这叫打点?」

「你——」

画面在这里碎了。

我从梦里醒来,床头的灯还亮着。窗外是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那个梦太清楚了。清楚到连明珠鬓角戴的那支步摇上镶了几颗东珠我都数得出来。三千两。明珠大概不会想到,她今天在琼林宴上被簪了一朵金花,日后会在牌桌上输掉三千两。

但这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裴砚选的路,他自己走。

三天后,娘亲告诉我,她与萧衍的母亲通过信了。萧家那边对这门亲事很感兴趣——应该说,萧衍本人很感兴趣。

「萧衍亲自回的信,」娘亲把信纸递给我,「你看看,武将的字写成这样,倒是难得。」

信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很工整,不像是粗莽之人写的。信的内容很简单:萧衍表示久仰顾家清流之名,愿择日登门拜访。

久仰。我心里把这个词咀嚼了两遍。

我记得前世第一次见萧衍,是在一次宫宴上。裴砚那时候刚入内阁,意气风发,在宴上喝了不少酒。萧衍坐在对面席上,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偶尔与人对饮也是一口闷。裴砚私下里跟我说,萧衍就是个粗人,不足为虑。

但我知道裴砚错了。前世萧衍在朝堂上从不得罪任何人,却也没依附任何人。他在新旧党争中全身而退,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他伪装成粗莽武夫,骗过了所有人。

包括裴砚。

萧衍来登门那天,下着雨。

他没打伞,大步流星地从雨里走过来,身上的衣服淋得湿透。门房递伞给他,他摆摆手说不用,就这么湿漉漉地进了正厅。娘亲让我隔着屏风看一眼。

我躲在屏风后面,看到萧衍落座时没有坐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接过茶盏时用双手,喝完后把茶盏轻轻放回原处,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这些细节,前世我从没注意过。

娘亲与他寒暄了几句。萧衍说话不多,每句都很短,但都答在点子上。娘亲问他北境防务如何,他说「北狄今冬大雪,牛马冻死**无数,明年春天肯定会来犯边」。答得干脆利落,有理有据,不是那种莽撞无脑的武夫。

临走时,萧衍忽然往屏风这边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我和他的视线在屏风的缝隙里撞了一下。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衍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顾府。说是拜访顾大人,实际上每次都会带点东西——北境的风干牛肉、京城朱雀街的桂花糕、还有一把据说能防身的短柄**。带**来那天他跟我说:「北境不太平,京城也不会太平太久。你会用**吗?」

我说不会。

他在院子里教了我半个时辰。他的手掌很大,握着我手腕调整角度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疼我。我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很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但他教我**的时候,每个动作都放得很慢很轻。

「你认识我很久了?」我问他。

萧衍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不算久。」他说。

「可你好像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他把**从我手里拿回去,收进鞘里。「打听过。」他说。

撒谎。他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皮会微微垂一下。

但我没有戳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一个月后,裴砚和明珠的婚事定下来了。

裴府送了聘礼过来,排场很大,几十抬红箱子从街头排到街尾。明珠高兴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掀开每箱都要叫一声。娘亲忙着应付前来道贺的各府夫人,顾不上管我。

我一个人在房里写字。

写了几页之后,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裴砚。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服。一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颧骨的棱角更分明了。

「婉宁。」

「裴公子应该叫我顾大小姐。」我没有站起来。

他走进来,把门虚掩上。「你为什么要送那些东西回来?」

「哪些东西?」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白玉簪,我送你的东西。」他的声音压抑着一丝怒气,「你连一句话都不留。」

我把笔搁下,终于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留着。我以后不想与你有任何来往,请你出去。」

我说完这句话,他的脸色变了,「你——你说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我分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娶明珠那天,我会去的。」我把桌上的纸收起来,「毕竟是妹妹的好日子,做姐姐的不去不好看。」

「婉宁——你是不是也——」

「裴公子,」我打断他,「琼林宴**路过我的时候,你有想过选我吗?」

他不说话了。

「没有吧。」我把墨砚盖上,「所以你也不该指望我现在还会选你。」

裴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你会后悔的。」

门被带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3

明珠出嫁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我帮她梳头。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梳子***能顺到底。我帮她戴上凤冠的时候,她忽然从铜镜里看我。

「姐姐,你恨我吗?」

我的手停了一下。「不恨。」

「为什么?」明珠的声音很轻,「琼林宴之前,你不是一直喜欢他的吗?」

我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不是什么东西被让走了,都值得问为什么的。」

明珠没有听懂。她眨了眨眼,被外面的鞭炮声吸引了注意力,很快就不再追问。

花轿临门的时候,我在回廊的拐角处看见了裴砚。他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穿着大红色的喜袍,脸上是得体的笑容。他经过我面前的时候,目光扫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婚宴设在裴府。满京城的达官贵人都来了,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我坐在女眷席的角落,把面前的酒一杯都没碰。

萧衍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的席位上。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坐下来,把他面前的茶盏推到我面前。

「我到后厨换的桂花茶,」他说,「比你桌上那壶碧螺春好喝。」

我低头闻了闻,确实是桂花茶。我记得前世我不爱喝碧螺春,嫌它太淡。这个习惯,连裴砚都不知道。

「你打听过这个?」我问他。

「没有。」萧衍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刚好知道。」

刚好知道。他每次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皮都会微微垂一下。

酒过三巡,裴砚端着酒杯朝我们这桌走过来。他喝了不少酒,眼睛里有血丝。他在萧衍面前站定,脸上的笑意是硬撑出来的。

「萧将军,久仰。」

「裴编修。」萧衍站起来,比裴砚高了半个头。裴砚殿试后授了翰林院编修,是从六品。萧衍是正三品的镇北将军。

品级上,裴砚矮了好几头。

裴砚的目光越过萧衍,落在我身上。「顾大小姐好像不太高兴。」

「她高不高兴,」萧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归裴编修管了吧?」

裴砚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捏着酒杯,指节发白。「萧将军对婉宁的事倒是热心。」

「裴编修家里的酒还没敬完,」萧衍端起自己的酒杯,在裴砚的杯沿上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就别惦记别人了。」

裴砚没有喝那杯酒。他把酒杯搁在桌上,转身走了。

萧衍坐回我身边,说:「他还会来找你的。」

「我知道。」

「下回不用你来应付。」

我转头看他。「你打算每次都来?」

萧衍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把桂花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说:「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第二天一早,裴砚带着明珠回门。

我懒得去前厅,在自己的院里看书。

裴砚却自己来了,他穿着一件蓝色长衫。

「你来干什么?」我坐在石凳上问他。

他的声音沙哑,「婉宁,我昨天娶明珠的那一刻——我看着她的脸,满脑子都是你。」

我没有说话。

「你告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是琼林宴上吗?还是更早?」

「你在问我问题之前,」我平静地说,「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你在琼林宴选明珠的时候,是你清醒的决定,还是你一时兴起?」

裴砚的呼吸变得急促。「我是清醒的。我厌倦了那种——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你知不知道我前世最后悔的是什么?就是我一辈子都活得那么规矩、那么平淡。我想换一种活法。」

「那你换了。」我说,「换得好,换了就不要回头来找我。」

「我回头是因为你不一样了。」他盯着我,「这辈子的你,和前世不一样了。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裴砚,你现在这幅样子真难看。」我一字一顿,「这辈子,你是明珠的夫君,是我妹妹的丈夫。你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想过明珠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去吧。」我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回门的日子,自己一个人跑来妻子姐姐的院里,传出去不好听。」

我起身回房。

他站在院子里,忽然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我差点没听清:「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没有回答。

推开门,回到房里。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我。

心里没有痛快,也没有难过。只是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前世他走了三十年,每一步我都跟着。他慢,我等;他跌倒,我扶;他走错了,我帮他掉头。三十年,我没有一次走在前面。

这一次,我要自己走了。

明珠嫁过去三个月后,麻烦开始浮出水面。

不是**烦,是小麻烦不断。先是明珠在贵妇圈里得罪了工部侍郎的夫人——她在牌桌上嘲笑人家「手指粗得像萝卜」。然后是她在裴砚的同僚聚会上喝多了酒,把一个翰林院的老翰林叫成了「老东西」。再然后是她在裴砚的书房里乱翻,翻出了他正在起草的折子,以为是废纸,拿出去叠纸鸢。

每一件事都不致命,但每一件事都在消耗裴砚。

娘亲跟我提起这些事的时候,摇了摇头。「**妹那个性子,迟早要给裴砚惹出大祸。」

「那是他选的人。」我说。

「你说得对。」娘亲叹了口气,「不过说到这个——萧将军最近往咱们家跑得也太勤了。昨天又送了两篓北境的风干牛肉。他是不是除了牛肉什么都不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萧衍确实来得越来越勤。三天来一次变成了两天来一次,最近干脆天天来。他有时候带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看我写字。他不太说话,偶尔点评两句,说我这个捺写得不好,那个勾太软了。

「你一个武将会写书法?」我问他。

「不太会。」他说。

但他每次点评的地方都是对的。

四个多月后,深秋时节。

宫里传来消息——今年的秋猎提前了,就在三天后。

秋猎是每年的大事。皇帝带队,后妃随行,文武百官陪同。各府女眷也在受邀之列。娘亲早早让我和明珠备好骑装。明珠兴奋得不得了,从三天前就开始试衣服,换了七八套都不满意。

「你们到时候可别给我丢人。」娘亲叮嘱我们,「尤其是明珠,别在猎场上瞎冲乱撞。」

明珠笑嘻嘻地说:「娘你放心,我骑术好得很。」

我穿了一套藏青色的骑装,是府里的老裁缝按我的身量新做的。袖口收得很紧,腰身刚好贴合,活动起来很方便。

秋猎那天,天高云淡,猎场上旗帜猎猎作响。

皇帝**第一箭,射中了一只鹿,满场喝彩。然后是各府公子和武将轮番上场,场面热闹得很。萧衍也在场上,骑着他的黑马,射中了三只飞禽,皇帝在台上拊掌大笑。

女眷们在场边骑马散步。明珠骑着她的枣红马,在草地上小跑了一圈,然后不过瘾,夹了马肚子想往远处跑。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道什么东西惊了明珠的马——也许是草丛里的野兔,也许是被风吹起的旗帜。那匹枣红马突然扬蹄嘶鸣,然后朝着猎场东侧的悬崖方向狂奔而去。

明珠在马背上尖叫起来,缰绳脱了手,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所有人都愣住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裴砚,他从人群里冲出来,翻身上马就追。但他的骑术是书生水平,和受惊的马根本不是一个速度。

我夹紧马肚子,缰绳一抖。

胯下的马朝明珠的方向猛冲出去。

耳边的风声很大。草屑被马蹄踢得飞起来。我能感觉到**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而我的身体本能地调整着重心。前世在边疆陪裴砚的那几年,我学会了骑马——不是京城闺秀的骑马散步,是在**滩上追着军情跑的那种骑马。

明珠的枣红马离悬崖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我在侧后方追上了她。我的马和她的马并排跑的时候,我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她松脱的缰绳,猛地往怀里拽。

两匹马同时被勒得扬起前蹄。

枣红马终于停了下来,四蹄在悬崖前的碎石上打了个滑。

悬崖就在十步之外。下面是黑黢黢的山谷,风从谷底灌上来,吹得人头皮发麻。

明珠趴在马背上,浑身发抖,哭都哭不出来。

我把她扶下马。她腿软得站不住,直接跪在了地上。我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后背。

身后传来马蹄声。裴砚终于追上来了。他跳下马,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你——你会骑马?」他喘着粗气,看着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骑装上的灰,头也没回。

「会骑马很意外吗?」

裴砚站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大概在想,这个前世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十年的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三年边疆的冬天,冻到手指开裂还要帮他抄折子。他当然不知道。

先冲过来的是萧衍。

他骑着黑马从猎场的另一头赶到,翻身下**动作干脆利落。他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和悬崖的距离,然后看了看我的马,又看了看我。

「学过骑术?」他问。

「学过一点。」

他看了一眼裴砚,又看了一眼我,没有多问。

秋猎散场时,猎场的总管过来致歉,说是场边围挡没弄好,惊了马匹,请顾大人和裴编修恕罪。裴砚冷着一张脸没说话,明珠还在哭。娘亲拉着明珠的手,脸色也很难看。

我正打算上自家的马车回府,萧衍走到我旁边。

「我送你。」

「我有马车。」

「我知道。」他说,「但裴砚的马车还没走,我怕他纠缠你。」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裴砚扶着明珠上了裴府的马车,但他自己没有上车。他站在车旁,朝我这边望过来。

「走吧。」萧衍掀开了自家马车的帘子。

我上了萧衍的马车。车厢很宽敞,座位上铺着整张的狼皮,暖和得很。萧衍坐在我对面,把帘子放下来。

「你真的只是学过一点骑术?」

「嗯。」

「一点骑术,敢直接追惊马,在悬崖前十步勒住缰绳。」萧衍笑了笑,「顾大小姐,你这一点可藏得够深的。」

「哪有,真就学过一点。」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厢里挂着的铜铃叮当响了声。萧衍开口:「那片悬崖,你不怕吗?」

「怕!」

「怕你还敢追?」

「情急之下就顾不上其他了,也是运气好,才追上了明珠。」

萧衍没有再说话。马车在夜色里不紧不慢地走着,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裴砚和明珠争吵的宅子,而是一片战场。黄沙漫天,尸横遍野,残破的战旗插在地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男人骑在黑马上,盔甲上全是血,手中的长刀断了一半。他回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在叫一个名字。

这次我听清楚了——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从梦里惊醒,心跳快得压不住。

窗外三更天的梆子声刚刚敲过。

我坐在床上,看着漆黑的房间,忽然觉得背后发凉。战场的血腥味、黄沙打在脸上的粗粝感、那个回头望向京城的眼神——一切都像是发生过的事。

萧衍。前世他没有娶我,甚至没有靠近过我。我在裴砚身边做了三十年首辅夫人,他在朝堂上与裴砚对立了三十年。我在任何公开场合与他对话不超过十句。

而他战死沙场前的最后一念,是我的名字。

4

秋猎之后,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娘亲告诉我,镇北将军府正式递了求亲帖子,是萧衍亲自带着帖子登的门。他在正厅里跟父亲谈了一个时辰,出来以后,隔着月亮门远远看了我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父亲对这门亲事起初有些犹豫。他是文官,对武将天然有戒心。但萧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父亲点了头。娘亲后来告诉我,萧衍那天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萧衍娶顾婉宁,不仅仅是娶一个妻子,而是找一个携手同进的人。」

「他真是这么说的?」我有点意外。

「原话。」娘亲啧啧了两声,「粗中有细,这人不简单。」

定亲的消息传到裴府,裴砚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大。

第二天一早,我在顾府门口遇见了裴砚。他没有递帖子,没有提前知会,直接站在顾府门口的石狮子旁边等。雪下了整夜还没停,他肩头落了一层白。他大概是站了很久。

「裴编修,」我站在台阶上,「有什么事吗?」

「你要嫁萧衍?」他开口,声音干哑,「你要嫁那个莽夫?」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句话?」

裴砚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后退了半步。「婉宁,你不能嫁给他。他是个佞臣。他就是想在朝堂上——」

「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我打断他,「你还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婉宁,你有没有做过一个梦?梦到我前世死的时候。」

「做过。」

「那你知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你知不知道萧衍他——」

「他什么?」

裴砚没有说完。他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是在判断我知道多少。然后他咽下了后面的话,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告诉我萧衍也重生了。他想用这个消息来动摇我——看,萧衍接近你是别有用心,他前世就认得你,他在利用你。

但裴砚永远想不到的是,我已经不在乎动机是什么了。

前世我花了三十年去揣摩一个人的心思,揣摩他为什么对我好又为什么对我冷淡,揣摩他说的每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这一世,我不想再揣摩任何人了。

萧衍来府上看我的时候,我直接问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正帮我磨墨。听到这话,手里的墨锭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研墨,动作不紧不慢。「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琼林宴开始,还是更早?」

墨锭又停了一下。他抬头看我,这次没有垂下眼皮。「你知道了?」

「我在梦里看到过一些东西。」我放下笔,「一个战场,你浑身是血,回头望向京城,嘴里喊我的名字。」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墨锭搁在砚台上,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道缝,让雪的气息灌进来。

「前世我就知道你。」他说,背对着我,「不是琼林宴认识的。是你嫁给裴砚的第二年,我在宫宴上第一次看见你。你穿了一件茶色的衣裳,给裴砚挡开了一杯劝酒,除了我大概没人注意到。」

我没有说话。

「后来每次宫宴上遇见你,我都会多看两眼。」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你从来不知道我在看你。你身边永远是裴砚。」

「那些东西——桂花糕、牛肉干、**——你是怎么知道的?」

「观察。」萧衍转过身来,「三十年,足够我观察到很多细节了。你喜欢喝桂花茶不喜欢碧螺春,是因为有一年宫宴**喝了两口碧螺春就放下,旁边的桂花茶倒喝了三盏。你喜欢吃牛肉干,是因为每年冬至宫宴的牛肉**都会多夹两块。你不喜欢别人碰你的手腕,每次有人拉你袖子你都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他顿了顿,又说:「前世也给你送过东西。每年冬至,都以军费报销的名义给裴府多批了一千两,附上一坛北境的老酒。裴砚大概从来没跟你说过。」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怪前世三十年的日子里,每到冬至的桌上都有一坛来历不明的酒。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衍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前世你没嫁裴砚的时候,我不认识你。你嫁了裴砚之后,他是我的政敌。我以什么身份告诉首辅夫人——我给你送了三十年的酒?」

他笑了笑,笑意很浅。「再说,你也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这辈子为什么不继续沉默了?」

「因为琼林宴上他路过你的那一瞬间。」萧衍的声音沉下来,「满堂哗然,所有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把袖口的褶子抹平。那一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不会再沉默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他说,「我只是想先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确定你这辈子不会再把心放在一个会路过你的人身上。」

京城第一场雪下了三天才停。雪停的第二天,镇北将军府正式向顾府下了聘礼。

排场不算大,只有二十八抬,比裴砚当初给明珠的聘礼少得多。但娘亲看礼单的时候,眉毛挑得很高。

「他在北境有一块牧场,」娘亲指着礼单倒数第三行,「这块牧场的收益全写在你名下了。」

「还有这个,」她指着礼单最后一行的字,「北境军马场每年所得三成分与婉宁——这不叫聘礼,这叫合股契约。」

萧衍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但他做的事情每一件都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我在礼单上看了很久,然后在聘礼单的女方回执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而裴砚那边。

明珠在裴府的第三个月惹出了最大的祸事。她在贵妇圈里得罪了太后的外甥女——太后外甥女带来的翡翠扳指被明珠「不小心」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这套扳指是太后外祖母亲手传下来的,三朝旧物,价值连城。

太后震怒,把明珠传进宫去训了一顿。明珠在太后面前哭着辩解,说是不小心碰掉的,不是故意的。但太后不买账,冷着一张脸让她回去好好反省。

消息传到裴砚那里,裴砚当晚就发了高烧。

真烧还是急火攻心,外人不得而知。但我知道——前世裴砚在朝堂上步步为营三十年,从来不曾冒犯过太后半分。太后的支持是他在新旧党争中最大的靠山。如今明珠一场无心之失,把他前世最稳固的一根支柱给撞断了。

裴砚病倒的那天,我正在查阅鉴古斋开业的筹备文书,我准备开一家古玩字画的店铺,没别的想法,就是打发下时间。

娘亲推门进来,说:「裴砚让人带话过来,说想见你一面。」

「不见。」我把一页文书翻过去。

「他说不见可以,但请你看看这个。」

娘亲递过来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句话:「我去了旧宅。」

旧宅。那是前世我和他住了三十年的宅子。这辈子那座宅子还空着,主人不是我们。

我没有回信,也没有去见他。

5

开春的时候,鉴古斋正式**开业。

地点选在朱雀街和东市街的交汇口,三间门面,门头上挂着我自己写的匾额——「鉴古斋」三个字,用的是前朝碑刻的小篆笔法。店里的货大多是古玩字画,来路分三种:一部分是我的嫁妆田产收益购置,一部分是娘亲从顾家内库调拨,还有一部分是萧衍从北境军中的抄家物资里帮我挑的——他挑古玩的眼光意外精准,连行家看了都说不错。

开业那天,整个京城都炸了。

顾尚书的嫡长女,一个还没嫁人的姑娘家,自己开铺子做生意。这在京城是破天荒的事。来捧场的人不少,来看笑话的更多。我站在柜台后头,把前来刁难的一个老古董贩子说得哑口无言,围观的几个贵妇开始窃窃私语。

我听见有人说了句「不愧是顾家的女儿」——不是嘲讽,是佩服。

萧衍那天专门从军中告了半天假过来。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然后走进来指着橱窗里一幅唐人写经,说:「这个怎么卖?」

我说:「一千两。」

他说:「我要了。」

他当场掏了银票。围观的人全愣住了。一千两,不还价,直接成交。我知道他根本不是想要那幅写经,他是要给所有人看——鉴古斋的东西,镇北将军亲自来买,你们谁还敢说三道四。

送走萧衍之后,我在账本上记下这笔账。正写着,门外进来一个人。

是明珠。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不是从前那种张扬艳丽的红,是一层淡淡的灰。她瘦了很多,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姐姐。」她站在柜台前,声音轻轻的。

我把账本合上。「进来坐。」

她绕过柜台,在里间的茶桌边坐下。丫鬟给她倒了桂花茶,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姐,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明珠低着头,手指在茶盏边缘画着圈,「裴砚在他书房的夹层里藏了一个旧**,檀木的,有封条。」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封条上写着你的名字。」明珠抬起头,眼睛是红的,「里面有一支断成两截的白玉簪和一些旧东西。」

我没有说话。

「他还留着。他把那些东**在书房最深处。他对着那个空**发呆的时间比对着我的时间还多。」明珠的手指开始发抖,「姐姐,那是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困惑和受伤。

「那是他曾经送我的东西。」我平静地说,「琼林宴后,我送回给他了。」

「为什么?」明珠追问,「他送你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还留着?」

「因为他选你的时候以为那条路很好走。」我把茶盏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后来发现不好走了,就后悔了。」

明珠眨了几下眼,有泪珠掉在桌面上。

「他没爱过我。」她说得很轻很轻,「他看我的眼神,从来不是看我的。他看的是另一个人,他看的是你。」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抖。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抗拒,反而靠了过来。我感觉到她的泪透过袖子传到我的手腕上,温热的。

「明珠,」我说,「你不需要任何人把你当成替代品。你是你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我嫁给他,我用了全部力气,我想讨他的欢心。但不管我多努力,他都不看我。他只是在看着我做的那些事情嫌烦。」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姐姐,」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如果我离开他,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

「可是爹娘会不会觉得我给顾家丢脸——」

「明珠。」我按住她的肩膀,「你听我说。你活着不是为了给谁挣面子。裴砚也好,顾家也好,都不值得你把自己搭进去。你不开心,就离开。你有手有脚有脑子,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明珠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用袖子擦掉眼泪,点了点头。

「姐。」

「嗯?」

「我想开一家绣坊。」她的声音还有点抖,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除了会骑**弹琴,还会苏绣。娘说我小时候绣的牡丹比她绣的还好。」

「开。」我说,「我借你银子。」

明珠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那天明珠走后,我在鉴古斋的后堂坐了很久。茶杯里的桂花茶凉得透透的。

一个月后,明珠向裴砚提出了和离。

据说裴砚在书房里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把手里正在写的一封折子揉成了一团。他不是舍不得明珠,他是不能接受被一个人抛弃两次——先是我,然后是明珠。

明珠去他书房拿东西那天,发现了那个檀木**。她当着裴砚的面把**打开,把断簪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你当初选我,是因为我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明珠问他。

裴砚没有说话。

「你说啊。」明珠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一贯的风格,「你说你娶我不是因为我像她,是因为你爱我。」

裴砚还是没有说话。

「你不说是吧?」明珠拿出和离书,放在断簪旁边,「裴砚,你不爱我,你也不是我的良人。我们俩的婚姻,是你喜新厌旧和我贪图虚荣的一场错误。」

她在和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转身走出了裴府。

这件事传遍整个京城的时候,外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明珠娇纵,有人骂裴砚薄情,有人幸灾乐祸。

而我知道,这是明珠这辈子做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6

宫宴是在明珠和离之后的第三天。

皇帝为庆贺太后寿辰,在祈年殿大摆宴席。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受邀之列。萧衍坐在我旁边。女眷席和武将席本不在一处,他硬是换了位置,坐到我身后来。

满殿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裴砚坐在文官席上,一个人喝酒。明珠没有来。他的目光越过满堂人影,落在我身上。我假装没看见,低头与身边的礼部侍郎夫人说话。

酒过三巡,皇帝离席去**,殿中的气氛松快了许多。

裴砚端着酒杯站起来,穿过中间的舞池,朝我走过来。

萧衍在我身后动了动,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裴编修,」我开口,「有什么指教?」

「当面指教,不敢,」裴砚的脸被酒气熏得微红,他的笑不像是笑,「我只是想当面问顾大小姐一句——你为什么选了萧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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