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天使心
小说《玻璃天使心》,大神“鬼鬼Z灵心”将叶俊风秦紫灵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南市大学的体育馆里,空气几乎凝固了。还剩下最后八秒。整个场馆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持球的身影。叶俊风站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着球,仿佛周围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全被屏蔽在外。"防住他!别让他出手!"对方教练的声音撕裂了短暂的寂静。两个人影同时扑了过来。叶俊风微微后仰,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
推荐指数:10分
第1章
南市大学的体育馆里,空气几乎凝固了。
还剩下最后八秒。整个场馆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那个持球的身影。叶俊风站在三分线外一步的位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着球,仿佛周围排山倒海的呐喊声全被屏蔽在外。
"防住他!别让他出手!"对方教练的声音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两个人影同时扑了过来。叶俊风微微后仰,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时间恰好在球离手的那一刻走完。那一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刷——网花翻起。
"哔——"
"三分有效!"
篮球场上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九月的燥热空气,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进了!三分球!我们赢了!"
南市大学体育馆内,蓝白两色的队服在灯光下翻涌成一片沸腾的海。计分板上鲜红的数字定格在78:75,三分的差距,全靠最后一秒那记匪夷所思的远投——叶俊风在对方两人包夹下,于三分线外一步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几乎违背物理定律的弧线,空心入网。
球进灯亮,**。
林俊第一个冲上去,一把搂住叶俊风的脖子,几乎把一米八三的人整个勒进怀里:"臭小子!我就知道你能进!****——"后面的话被欢呼声淹没了。
叶俊风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球场地板上。他下意识地抬头往观众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了。
秦紫灵刚才还坐在那里的。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正往出口方向移动,动作很轻很小心,像一只试图从猎网边缘溜走的猫。
"秦紫灵!你给我站住!"
李嘉思的大嗓门在沸腾的体育馆里依然具有穿透力。叶俊风看见那个白色身影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
球场上的球员们都被这一声喊吸引了目光。林俊挤了挤叶俊风的胳膊:"你媳妇要被抓回来了。"
叶俊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
林俊笑得意味深长。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叶俊风这三年来看秦紫灵的眼神,他从大一开始就在数。球场上看,教室偷偷看,食堂假装不经意地看,图书馆"碰巧"坐在她斜对面的时候看。这家伙以为全世界都不知道,可林俊作为他二十年的铁哥们,早就把他那些"小动作"录了满脑子。
紫灵站在出口通道的台阶上,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还攥着那个淡粉色的帆布包。她看起来像一只被聚光灯照住的兔子,脸上挂着尴尬又无奈的笑。
"嘉思……我就……想先去个厕所。"
"少来这套!"李嘉思三步并作两步从观众席冲下去,一把拽住紫灵的手腕,"每次集体活动你就想溜,这次可逮着你了!大三了!最后一次班级庆功宴了你敢缺席试试?"
紫灵被拽着往回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她的手悄悄摸进连衣裙侧边的口袋,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药盒——塑料外壳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是刚才从座位上站起来太急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着频率。
"我没想溜,真的。"她小声辩解,声音软软的没什么说服力。
"信你才怪。"李嘉思不由分说地把紫灵按回座位上,"今晚庆功宴你得给我待到散场,不然绝交!"
紫灵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往球场中心飘了一下。叶俊风正被林俊搂着往休息区走,毛巾搭在肩上,汗湿的头发有几缕贴在额前。他似乎朝这边又看了一眼,然后被队友们簇拥着消失在通道入口。
晚上七点,学校后街的"聚缘楼"二楼包厢被整个包了下来。二十几张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火锅的热气和啤酒的麦芽香混在一起,还有此起彼伏的碰杯声和笑闹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秦紫灵坐在最角落的一桌,身边是李嘉思和几个关系还行的女同学。她面前摆着一杯橙汁,小口小口地抿着,尽量把自己缩进椅背和墙壁之间的夹角里。三年的经验告诉她,这种场合只要足够安静、足够不起眼,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
但今天显然不一样。夺冠的兴奋让所有人都处于亢奋状态,而"冠军"里最耀眼的那个名字——叶俊风——今晚格外引人注目。他坐在主桌,被林俊和几个篮球队主力围着敬酒,一杯接一杯。白色的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的线条,他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让隔壁桌几个女生看得直了眼。
"哎,你们发现没有,"坐在紫灵斜对面的女生陈敏压低声音,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毛肚,"叶俊风今晚是不是喝得有点猛?平时他都不怎么碰酒的。"
"夺冠了高兴呗。"另一个女生接话,眼珠子一转瞟向紫灵,"不过也难说,有些人明明得了冠军还一脸不高兴,不知道给谁看。"
紫灵低头喝橙汁,假装没听见。她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刺。三年来,陈敏和另外几个女生一直对她有莫名的敌意——开学第一天那把伞、那个帆布包、偶尔露出来的什么限量款小挂件、体育课上永远坐在角落的"**"……在她们眼里全是"装"的证据。
紫灵从来不解释。她没法解释——总不能说"我妈给我买的衣服其实很贵但她不告诉我价钱"或者"我心脏不好所以体育老师特批我可以坐着"。
太累了。解释这种事太累了。
她只是把帆布包往脚边拢了拢,那个小兔子抱月亮的挂件在灯光下晃了晃——她去年哄一个走丢的小孩时,把之前的小熊送出去了,后来母亲又寄了这个新的来。
"来来来,秦紫灵!今晚高兴,你也喝一杯!"
一个男同学端着一杯啤酒走过来,已经有些醉了,脸涨得通红,眼神发直。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平时跟紫灵没什么交集,今晚大概是酒壮怂人胆。
"我不会喝酒。"紫灵礼貌地拒绝,声音轻却清晰。
"怎么可能不会!大学生哪有不会喝酒的!就一杯!给个面子嘛!"**把杯子往她面前推,酒液晃出来几滴溅在桌上。
"她真不会喝。"李嘉思立刻护犊子似的伸手去挡,"**你找别人去。"
"李嘉思你一边去!"**借着酒劲胆子大了,嬉皮笑脸地把李嘉思的手拨开,"我敬紫灵呢,你凑什么热闹。秦紫灵,这杯你要是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她看不起你又怎么样?"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冷低沉,不带丝毫醉意。包厢里嘈杂的笑闹声忽然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看去。
叶俊风不知什么时候从主桌起身走了过来的,此刻就站在紫灵身后,一只手撑在她椅背的顶端,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把她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他的另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手中的啤酒杯,轻轻一抽——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碰到**的手。
"她不能喝酒。"叶俊风说。
然后仰头,将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灯光下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喝完把空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替她喝了。够给你面子了?"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林俊率先回过神——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响亮地吹了声口哨:"哇哦!这是宣战还是宣示**啊?兄弟们,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和起哄声响起来,夹杂着女生们倒吸凉气的声音。**的脸从红变白又变红,讪讪地笑着退回了自己那桌。
而紫灵僵坐在椅子上,后背几乎能感受到叶俊风胸膛隔着几厘米传来的热度,一股清冽的气息从上方笼罩下来,带着刚沐浴完的淡淡皂香,以及很浅的、属于叶俊风身上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她微微侧头,余光扫到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蜷曲,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大家熟悉的、冷冰冰的"冰山系草"标配神色,但低头看紫灵的那一眼,眼底却掠过一抹极淡的温和。
看着面前的紫灵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攥得指尖发白,他脸上露出一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浅笑,脑中浮现着第一次遇见她的情景。
那是三年前的九月,南市大学的体育馆还没像今天这么热闹。
报道日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面烤化,体育馆门口的队伍从台阶一直排到了林荫道上。电子屏上的号码跳得慢得像催眠,所有人都汗流浃背、焦躁不安。
叶俊风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面无表情地排在队伍里。他压根不想来排队,直接让家里打个电话给招生办就能搞定的事,偏偏被**一句"不许搞特殊"给堵了回来。
"***热。"他身后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叶俊风没理。他只是在想,这支队伍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完。
然后他注意到了前面隔了三个人的那个女孩。
队伍里几乎所有人都被太阳晒得蔫头耷脑,只有她安安静静地撑着一把白色的遮阳伞,扎着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后颈上。她穿着一条白色的棉麻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脚上是一双浅米色的平底鞋。背后那个帆布包看起来普普通通,但侧面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小熊挂件,针脚细密精致,不像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装什么大小姐啊,就她一个人撑伞。"后面有人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叶俊风扫了说话的人一眼——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满脸不耐烦。他没说话,但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帮**概看不出来,那条裙子是巴黎某高定工坊两年前的春夏款,***茶会上有位夫人穿过类似的;那双鞋是意大利一个老鞋匠的手工定制,一年只接二十单。
这个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穿的用的有多"吓人"。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快叫校医!""他脸好白啊!"
一个瘦瘦的男生直挺挺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看样子是中暑加上低血糖。周围的新生慌乱地往后退,只有那个撑着伞的女孩几乎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麻烦大家让开一点,给他通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怪的镇定力,慌乱的人群竟真的往后退了一圈。她蹲在晕倒的男生身边,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确认他有意识,然后迅速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叶俊风后来无数次回忆那个画面——那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帆布包里,仿佛藏着一个世界。
保温杯拧开,里面是温温的菊花茶,她小心地喂了几口。然后是便携小风扇、藿香正气滴丸、某国进口的降温贴、一小瓶某国知名青草膏、一包手工薄荷糖,还有一包手工黑巧克力。
她动作利落极了,降温贴撕开贴在晕倒同学的额头上,青草膏抹在太阳穴,风扇对着他吹,全程轻声细语地问他:"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能坐起来吗?"
周围的新生都看傻了。有人小声议论:"她那个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救心丸都有?她出门是带了个药房吗?"
叶俊风注意到,当她拿出那包巧克力时,因为高温已经有些融化了,锡纸包装软塌塌的,边缘渗出一丝深棕色的巧克力酱。她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小小声地说:"呃……有点化了,但是还能吃的……"
那个表情——带着一点点窘迫,一点点不好意思,眼睛微微弯起来——让叶俊风愣了一下。
她把巧克力放在晕倒同学的手边,然后站起来,转身从包里掏出那包薄荷糖,开始分给后面排队的人。
"天气太热了,这是薄荷糖,含一颗会舒服一点。大家要注意防暑呀。"
她的声音软糯干净,像夏天里的一杯凉白开。周围的人——刚才还在嘀咕她"装"的那几个——接糖的时候都有些愣住了,板寸男生接了一颗,嘴巴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
她走到叶俊风面前,仰头看他。
他比她高出一个半头,鸭舌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硬的下颌线。但她没有被他身上的低气压吓到,反而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同学,给你。"
她摊开手掌,手心躺着几颗浅绿色的薄荷糖,透明糖纸在太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的手指纤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泛凉——她递糖时他的指背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那触感凉凉的,在这九月的燥热里,竟让他心底那团莫名的烦躁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谢谢。"他接过了糖,声音有些哑。
她没在意,转身继续分给下一个人。叶俊风低头看着掌心的薄荷糖,又抬眼看了她的背影——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帆布包上的小熊挂件一颠一颠的。
她走到远处去帮校医抬担架了,背影小小的,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
叶俊风剥了一颗薄荷糖**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腔里散开。他认出了那包巧克力的包装——瑞士**族工坊的手工巧克力,每年只有有限批次,***只在私人茶会上才舍得拿出来待客。他认出了那个降温贴的牌子——进口的,一盒六片价格顶普通学生半个月生活费。他甚至认出了她那双鞋——***有一双同品牌的,念叨过"那位老匠人去年说今年做不动了,这可能是最后一双"。
这个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随便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他后来记住了她的名字。她报到时在登记表上写下的字迹清秀工整——
"秦紫灵。国际经济系。"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而叶俊风口袋里从此多了几颗薄荷糖。他让管家每个月都从那家手工坊定一批过来,薄荷味、柠檬味、玫瑰味,在他宿舍的抽屉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排。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每次在校园里看见那个白色身影时,剥一颗**嘴里,就会想起那天她掌心的凉意。
后来他开始注意她的一切。
她喜欢喝三分糖的温奶茶,夏天也是——他亲眼看见她拒绝冰饮三次,最后店员无奈地给她做了杯常温三分糖。从此他去奶茶店时,下意识会多要一杯三分糖温的,放在图书馆靠窗倒数第三排那张桌子的固定位置旁边,那是她常年坐的位置。
她每周二和周四下午会坐公车去学校附近的老家属院,后来他查过,她是去给一个经济困难的家庭做家教,收费几乎等于免费。他远远跟过几次,看着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给小孩子的糖果和绘本,陪那个上小学的小姑娘做功课到傍晚。
体育课上她永远坐在角落的树荫下,披着一条丝绒小毯子看书——有时候是《小王子》,有时候是英文原版小说,有时候就只是发呆。体育老师对她格外宽容,从不叫她参加任何剧烈活动,有同学问起来,老师只说"秦同学身体不太方便"。她到底什么病?叶俊风没查。他觉得那是她的隐私,他不想用那种方式去窥探。
大二那年春天,他看见她坐在校园花园的树荫长椅上,旁边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哭得满脸通红,鼻涕泡都冒出来了。那是学校一位年轻女老师的儿子,老师临时有课把他带到学校,没看住就跑丢了。紫灵路过时认出了小孩是那位老师的儿子,已经打了电话通知,这会儿正在哄他。
她从包里掏出薄荷糖,剥了一颗递过去:"别哭啦,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小孩抽噎着接过糖,**嘴里,哭声小了些。她又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手工小熊挂件——和开学那天帆布包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塞进小孩手里:"你看,小熊说它迷路了想回家,小英雄你愿意送它回家吗?"
小孩被逗得破涕为笑,紧紧攥着小熊点头。
紫灵就那样笑着陪他玩拍手游戏,一直等到女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连连道谢。她把小孩交到老师手里时,小孩还舍不得她,拉着她的裙角不肯撒手。
叶俊风站在二十米外的枫树下,看着这一幕。午后的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是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温柔。她把自己随身带了不知多久的小熊送了出去,后来他看见她书包上换成了一个小兔子抱月亮的新挂件——同样手工精致,不出意外应该是她母亲从港区寄过来的。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剥了三颗薄荷糖含在嘴里。
他确定了一件事。他对她的感觉,不只是"注意"了。
而今天——大三的这个九月,篮球赛夺冠的夜晚——当他看见**端着酒杯走向她、而她露出那种熟悉的、想要躲藏却又无处可躲的无奈表情时,心里某个一直按捺的东西终于松动了。
他不想再等。
大四就要来了。实习、考研、各奔东西。如果再不说,也许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走过去,拿起那杯酒,当着一整个包厢的人替她喝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叶俊风,南市大学公认的冰山校草,三年来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叶俊风,心里只装着一个人。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林俊的起哄像一把火扔进了油锅,几个篮球队的队员跟着吹口哨拍桌子,笑声此起彼伏。但坐在角落几个女生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陈敏的脸拉得老长,筷子戳着碗底"叮叮"地响;另一个暗恋叶俊风两年的学妹眼眶甚至红了一圈。
"怪不得……"坐在紫灵旁边的女生小声嘀咕,"怪不得上次我问他借笔记他都不借,转头我就看见他把自己那份复印了放秦紫灵桌上。"
"还有上个月体测,紫灵在医务室多待了半小时,叶俊风就在门口站了半小时,假装在看手机。"
"你们没发现吗?他每次去奶茶店都会带一杯回来放紫灵桌上,虽然从来不说是他买的。"
"我的天……原来他不是冷,他只是一条心只对一个人热啊……"
这些小声的议论钻入紫灵的耳朵,她的脸颊烫得厉害,像被暖气烤过。她能感觉到身后叶俊风还站在那里——他的手依然撑在她椅背上,整个人像一堵沉默的墙,把她和外界隔开。
李嘉思在旁边狂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尖叫:"他给你挡酒了!他替你喝酒了!你们什么情况?!"
紫灵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那种熟悉的、压迫胸腔的闷痛感在隐隐浮上来。她悄悄深呼吸,手伸进口袋握住药盒,指尖摩挲着塑料外壳的纹路,慢慢平复心率。
"我出去透透气。"她趁大家注意力还在起哄叶俊风时,悄声跟李嘉思说了一句,然后从另一侧溜出了包厢。
走廊尽头有个小露台,秋天晚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紫灵趴在栏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包厢里的烟酒味让她有点犯恶心——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太吵、太挤、气压太低,心脏负荷会加重。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节奏熟悉。
她没回头,但那阵淡淡的、混着酒气和薄荷糖的味道已经告诉她来的是谁。
叶俊风走到她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没有再靠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紫灵低头看去——是一只手工编织的小狐狸挂件,抱着星星,针脚细腻,配色温暖。和她帆布包上那只小兔子抱月亮,显然是同一个系列的。
"这是……"
"你那个兔子的……同款。"叶俊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一些,似乎有些紧绷,"我从我**收藏柜里"顺"出来的。"
紫灵愣住了,半晌没动。
她转过身去看他,露台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边。他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时冷着一张脸的男生,睫毛竟然这么长。
"大一开学那天,你给我递了一颗糖。"叶俊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夜空的某一颗星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的掌心是凉的。那么热的天,热得人都快化了,你的手摸上去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紫灵攥紧了掌心,指尖冰凉。
"后来我开始注意你。你喝三分糖的温奶茶,坐图书馆靠窗倒数第三排,书包里永远有一堆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东西。大二的时候,我在学校花园看见你在哄那个走丢的小孩,你把你包上的小熊摘下来送给他,哄他说小英雄要保护小熊。——那时候我就想,我完了。"
他停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目光直接而炽烈,在昏暗里像两簇被点燃的小火苗。
"我本来想再等等的。等毕业,等我们都稳定了——但今天打完球,在场上看了一圈没看见你,我忽然就觉得等不了了。大四要到了,大家都要散了。万一我什么都没说,你以后去了别的城市、别的地方,我可能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叶俊风把挂件轻轻放进她手心,他的指尖碰到她掌心时顿了一下——她的手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但今天拿了冠军,我有点上头。而且班里那几个男生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他从三年前的九月,一路等到今天。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子,他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放了无数杯三分糖的温奶茶、无数份在图书馆占座的书、无数次远远跟在后面确认她安全到家的夜晚。
"秦紫灵。"
他叫她的全名,一字一顿。
"我——"
"我喜欢你。"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紫灵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眼眶微微发酸。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个平时对谁都冷言冷语、连打篮球赢了都只是嘴角微微勾一下的男生,此刻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月光下,叶俊风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一直在等她的回应。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小狐狸挂件,指尖摩挲着它柔软的绒毛,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秦紫灵,你真的要躲一辈子吗?
她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对他笑了一下。
"等我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包厢。
看着惊慌的像兔子一样逃跑的秦紫灵,叶俊风没想到她竟然会惊慌失措至此,心底无奈轻叹了口气。
包厢里依然热闹,林俊正拉着李军划拳,李嘉思在跟隔壁桌女生争论什么,火锅的蒸汽氤氲了整个天花板。没人注意到紫灵走向点歌台,翻了几页,点了一首粤语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喜欢你》——*eyond的经典,邓紫棋翻唱版的前奏带着钢琴的清透,慢悠悠地淌出来。
紫灵握着话筒站在包厢前面的小空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闭上眼,开口。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她的粤语发音出乎意料地标准,吐字清晰柔润,像春天里刚化开的小溪水。包厢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都知道秦紫灵是南市本地人,谁也没听她讲过粤语。她声音轻轻软软的,但开口就是纯正的港区口音,每个咬字都准得像从小在油尖旺长大似的。她闭着眼唱歌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微微颤动,整个人像一株被月光浸透的昙花。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叶俊风推门的手停顿了下。
李嘉思手里的零食掉了,嘴巴张开合不拢。
林俊和李军也不划拳了放下酒瓶,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叶俊风——叶俊风站在包厢门口,被眼前这一幕钉在了原地。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微微拔高,气息稳得不像一个不常唱歌的人。她唱到"喜欢你"三个字时睁开了眼,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站在露台门口、已经走回来看着她的那个人身上。
四目相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没有移开目光。随着副歌旋律的起荡,有几个从南区来的同学也不自觉的跟着哼唱了起来,顿然全场只听见秦紫灵清单标准的歌声。
叶俊风站在门框边,背靠着墙壁,那两句"喜欢你"从话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插在裤袋里的手紧紧握着。灯光照不到他那里,但紫灵看得见他嘴角慢慢浮起的那一抹弧度——不是平时那种蜻蜓点水的勾一下,是真正的、舒展的、带着错愕和惊喜的笑。
紫灵站在屏幕侧面的灯光里,皮肤白得像在发光,包厢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抽气声。
"**——"有人喊。
"秦紫灵这是在对着叶俊风唱?"
"这**是告白现场啊!"
整个包厢瞬间炸了。随即尖叫、口哨、起哄、掌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屋顶掀翻。陈敏那张脸已经拉成了苦瓜。她原本以为秦紫灵就是个躲在角落里的"装精女孩",谁知道人家一开口就是降维打击——粤语发音标准得可以去考级,唱功吊打KTV百分之八十的人,还当着全班的面用一首情歌回应了叶俊风的表白。但紫灵没看别人。
她只看着他,在最后一句歌词落定时,对着话筒轻声说了三个字,声音被伴奏掩盖,但叶俊风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我应承。"
音乐结束,包厢里炸了锅。"秦紫灵你太深藏不露了吧!""你粤语哪学的?!""我的天你竟然会唱这个!""再来一首!"
秦紫灵被大家的热情吓了一跳,脸颊终于泛起了真正的红晕。她朝大家摆了摆手,做了个"溜了溜了"的手势,趁乱把话筒塞给李嘉思,抓起椅子上自己的粉色帆布包,低头快步往门口溜。她可不想被**追问,这一晚上她承受的"惊喜"已经够多了。
嘉思反应过来想追,被林俊一把按住了:"你别去。"
"可是——"
"你没看见吗,"林俊用下巴朝叶俊风的方向努了努,"有人已经追上去了。"
走廊里,紫灵刚走到电梯口,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攥住了。
"你跑什么?"叶俊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低头看她,眼睛亮得像碎了星星。
紫灵挣了两下没挣开,低着头不看他:"我……我要回家了。"
叶俊风没松手,反而把她的手腕换成了十指相扣,不容她反抗,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一千次。
"我送你回去。你不住校,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紫灵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他刚才说了,他"注意"了她三年,知道她住不住校大概是基础信息。
"走吧。"叶俊风拉着她往车站走,掌心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一点点焐热。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在最后一排并肩坐下。车厢晃晃悠悠的,路灯的光一段一段从窗外滑过,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紫灵靠着窗,悄悄把那只小狐狸挂件摸出来,系在了帆布包上——小兔子抱着月亮,小狐狸抱着星星,两只挂件并排晃着,像一对依偎的小人。
叶俊风看见了,嘴角又翘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她偏头看窗外,假装在看夜景。玻璃窗上却映出了叶俊风的侧脸——他也在看窗外,下颌线条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好看。
公交车过了三个站,紫灵的眼皮开始打架。她的确累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比赛、庆功宴、刚才那场意料之外的告白和回应,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安静的公交车厢里慢慢松了下来。她努力撑着眼皮,但头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脑袋靠上了一个温热的肩窝。有人轻轻帮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一点。
她没有醒,只是蹭了蹭那个温度,沉沉地睡着了。
叶俊风低头看着她。她靠在他肩膀上的角度刚刚好,他只要微微侧脸,鼻尖就能碰到她的发顶。他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他不喜欢那个药味,但那味道在她身上,又让他觉得安心。
他把随身带着的那件薄外套轻轻展开,搭在她身上。
口袋里那半盒薄荷糖硌着腿。他想起来大一那天,她递糖过来的时候指尖冰凉。那时候他就该拉住她的,但他没有。他用了三年才走到这一步。
不过没关系,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紫灵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外套。她愣了一下,偏头看见叶俊风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
"到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糯软。
"嗯。"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送你到家门口。"
紫灵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握住了她。
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并肩走进小区的路灯下。紫灵的脚步有点慢,她知道自己今晚太累了,心脏在隐隐发紧,但她撑着没让他看出来。叶俊风似乎也没察觉,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到了单元楼下,紫灵松开他的手,把外套还给他:"谢谢你送我。你赶快回去找林俊他们吧,你不是说晚上还有活动?"
叶俊风接过外套,却没急着走。他低头看了她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你进去吧,我看着你上楼。"
"不用——"
"我看着你上楼。"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
紫灵拗不过他,只好转身推门进楼。进了电梯她才想起来,刚才那首歌他好像还没说好不好听。她低头看着帆布包上那只新挂上去的小狐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透过门缝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半盒薄荷糖,隔着玻璃门朝她抬了抬下巴——是在催她上去。
紫灵笑了,轻声说了一句"傻子",然后电梯门彻底关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叶俊风在她电梯上行的这段时间里,低头给林俊发了条短信:"酒局别散,我过去。"
林俊秒回:"哈哈哈就知道你要来!哥几个等你!今晚不醉不归!"
叶俊风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亮起灯的窗户,转身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