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远方吹来的风------------------------------------------，空调风卷着淡淡的炸鸡味，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几人，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们说，我们毕业后还会不会回到这座城市？”，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抬头瞥我一眼，含糊不清地开口。“说什么傻话，肯定会啊！人生还长着呢，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说不定哪天就凑齐了，再回这儿聚一聚就跟现在一样”，话锋一转，狗哥拿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早知道你今天带我们窝在宿舍里吃这个，我昨晚铁定趁你睡着，把你给刀了。怎么？吃炸鸡还委屈你了？难不成你还想跟着隔壁宇西他们，去外面摆排场吃鲍鱼龙虾？”我挑眉怼回去。“我靠！阿飞，你也太抠门了吧！”张恒直接拍了下桌子，锡纸包住的炸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明天咱们就各奔东西了，毕业散伙饭，你就请我们吃这个啊？好歹也得吃顿好的呢！”，三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摊着锡纸袋装的炸鸡、汉堡，还有几包薯条翅根，这就是我们的毕业分别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这不是囊中羞涩嘛，大家体谅体谅，要不是你们嚷嚷着让我请客，我也不至于……”，就被张恒不耐烦地打断：“少来！谁要你主动请了，要不是你自己先斩后奏，直接把外卖拎回宿舍，我们想出去都没辙！”，早就摸透了这群家伙懒得动弹的性子，故意狡辩道：“那现在收拾收拾，出去吃顿好的还来得及？滚！滚！滚！”，伴着笑声砸过来，我缩了缩脖子，不再与他们打趣。
平日里狼吞虎咽，一口能吞掉小半个汉堡的我们，此刻却都变得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食物。
连平时最贪吃的狗哥，都放慢了动作。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炸鸡盒，六个汉堡还剩大半，薯条和翅根也没动多少。
没人真的在意吃什么，只是都在拼命抓住这最后共处的时光。
空调的冷空气在这间陪伴了我们三年的房间里盘旋，裹挟着少年人的嬉笑与沉默，那些说不完的话、插科打诨的吐槽，终究也没法将离别彻底冲淡。
那一年仓促的相遇，最终只会为这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分离画上一个漫长又充满未知的省略号。
次日清晨……
动车站的候车厅里人潮涌动，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广播声交织在一起，我们几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背着鼓囊的背包，依次通过安检，站在了人群之中。
“旅客们请注意，本次K164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到指定检票口检票进站……”
冰冷的广播声在大厅里回荡，陈明率先从座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孩子们，爸爸先走了，可别太想我啊！”
“去你的，赶紧滚，儿子。”一芳笑着骂道。
“总有儿子想当爹，没救了。”涛子也在一旁补刀。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互怼，忍不住笑出了声，开口催促。
“赶紧去排队吧，再磨蹭就排到队伍最后去了。”
陈明转头看了眼排成长龙的检票队伍，不再啰嗦，拽着行李箱快步往那边走，走了几步还回头喊着。
“拜拜～我的孩子们！”
我们几人齐齐看向他渐渐远去、逐渐缩小的背影，看着他淹没在人群里，不约而同地轻声说出了那两个字。
“再见。”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仿佛穿过了车站的钢筋水泥，飘向了云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那时的我们，眼里都闪着光，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自己一定能在社会上闯出名堂。
就算一事无成又如何，总会再找机会小聚一下的。
送走陈明，我们又站在检票口，一个接一个地送别剩下的人，看着他们拖着行李走进闸机，一次次回头朝我挥手，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我也只是笑着回望，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句“再见”，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心里空落落的。
“旅客们请注意，D666次列车开始检票，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到指定检票口检票进站……”
终于，我的列车检票通知响起，我站起身，背上那个陪了我三年多的战损版背包，拉着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满是熟悉喧嚣的候车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复杂的笑。
十分钟后，列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它载着我，彻底离开了这座我呆了整整三年，装满了青春回忆的城市。
……
一晃，便是一年。
抚州的市中心，高楼林立的写字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楼下车水马龙，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
早点摊前冒着热气，香气飘散在清晨的风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灯，早起的环卫工人拿着扫帚，默默清扫着街道，平凡又忙碌的一天，就此拉开序幕。
我坐在写字楼楼下的长椅上，抬头望着头顶一片澄澈的蔚蓝天空，不知不觉就失了神，思绪飘得很远，却又一片空白，只剩满心的疲惫与茫然。
“啊～啊～啊！”
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喊声在耳边炸开，刺耳又闹腾，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转头望去。
一位身形挺拔、约莫一米七五的男生，嬉皮笑脸地从身后冒出来，眉眼弯弯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开朗的劲儿。
他叫阳关，是我现在的同事，也是这一年来，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算的上是朋友的人。
我总爱调侃着叫他阳光，他人如其名，永远朝气蓬勃，却也格外欠揍。
“高飞，你还在这儿发呆呢！”
“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老马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迟到被他抓到，又要扣你绩效了！”阳关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慢悠悠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大哥，现在才八点十分，我还有二十分钟，急什么。”
这是我在这家公司工作的第十三个月，从当初刚入职、每天七点五十就守在公司楼下，准点八点打卡的职场小白，硬生生熬成了如今从容淡定、甚至有些浑水摸鱼的老油条。
想起当初的自己，再看看现在麻木的模样，心里不免泛起一丝酸涩。
“走了走了，别磨蹭了。”阳关不再跟我废话，撇下我，自顾自地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我望着他渐渐靠近公司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迈开脚步，机械地朝着那个即将占据我一天八小时的地方走去。
就在这时，一缕暖阳穿透云层，恰好落在我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温度。
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轮耀眼得无法直视的太阳，愣了片刻，嘴角轻轻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可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总监站在前方，脸色铁青，对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声音严厉又刻薄。
“高飞，你到底怎么回事！来公司都这么久了，这点小事都能出错，连客户的名字都能打错，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工作！”
错本在我，我无从反驳，只能低着头，硬着头皮道歉，“不好意思，马总监，是我的失误，我马上回去修改，保证不再出错。”
不大的会议室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漠然，有看热闹。
即便最近这样的指责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可被这么多人盯着，我依旧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阳关第一时间跑到我的工位旁，满脸担忧地看着我。
“阿飞，你最近状态很不对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吗？”
我抬眼瞥了他一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也不知道，就是最近总没法集中注意力，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了。”
说完，我轻轻叹了口气，看着电脑上出错的PPT，眼神黯淡，“连最基本的客户名都能打错，这样下去，还不如直接撤退算了。”
“别啊！”阳关连忙打断我，语气急切。
“阿飞，你别冲动，要不明天你请个假，在家好好休息一天，调整调整状态。你要是真离职了，我在公司连个伴都没有了。”
请假？
我目光落在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上，又转头看向窗外此刻不知何时变的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行是行，可老马那个脾气，肯定不会批假。”
阳关拍了拍**，一脸自信，“这事交给我，保证帮你搞定！”
我半信半疑地瞟了他一眼，叮嘱道，“我可告诉你，别给我出什么歪点子，到时候反而惹麻烦来。”
阳关朝着老马办公室走去的脚步顿住，回头冲我露出一抹贱兮兮的笑容，那模样在我看来，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您就瞧好吧，保证没问题。”
下午六点五十分，原本到点下班的我们，又被无偿留了下来，多加了五十分钟的班。
在忙完手头的工作，我和阳关找了家附近的小饭店，随便点了几个菜，坐下吃了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跟老马说的？他居然真的同意我请假了。”我夹了一口菜，忍不住问道。
阳关神秘兮兮地挑了挑眉，嚼着饭含糊不清，“你猜咯～略略略！”
还是这副欠揍的样子，我懒得再追问，低头吃饭。
吃完饭，我抢在他前面付了饭钱，和阳关在饭店门口告别，独自一人回了出租屋。
出租屋里没什么活人的气息，我漫无目的地躺在沙发上，刷着抖音打发时间。
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天的抖音推送，仿佛约好了一般，全是让人内心躁动的内容。
有人在洛阳赏遍繁花，有人唱着《蓝莲花》，奔赴**与**，还有人在云南，奔赴那片有风的地方……
每一条视频，仿佛都是一封封直击人心的离职宣传片，戳中了我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许久，胸口憋着一股气，缓缓吐了出来。
我转头看向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夜空，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让我想起白天工作上的失误，想起老**训斥，想起自己日复一日麻木的生活，心里乱糟糟的，就这样陷入了漫长的思想斗争。
呼出口气，我鬼使神差地点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不多不少的存款余额，又是一番煎熬的纠结。
终究是心烦意乱，我关掉手机，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放了冷水，想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冰冷的水从头顶洒落，瞬间包裹全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骂了一句。
“靠，怎么今天这么冷，这还是夏天吗？”
身体被冷水刺激，看似冷静了下来，可脑海里的念头却愈发清晰，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那份对当下生活的厌倦，对远方的向往，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疯长。
郁郁寡欢地洗完澡，我拿出吹风机，打算吹干头发。
就在暖风拂过发丝的瞬间，我忽然恍了神，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白雪覆顶的苍山，清澈湛蓝的洱海，灯火璀璨的应天门，还有矗立在3650米海拔之上，庄严神圣的布达拉宫。
我仿佛真的站在了洱海畔，温柔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暖阳洒在身上，我漫步在花香四溢的生态廊道上，没有做不完的工作，没有刺耳的训斥，只有无尽的自由与惬意。
突然间，所有幻境尽数消散，视线重新对焦，我看着自己手里的吹风机，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暖风，无奈地笑了。
原来，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想啊。
重新坐回沙发上，我再次拿起手机，盯着***里的余额，脑子里飞速运转，计算量堪比一台高精度计算机。
一边算着旅途的住宿费用，一边盘算着往返路费，想着景点门票，想着该准备什么衣物，甚至在纠结，该找谁一起踏上这场说走就走的旅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向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阳关”。
这么晚了，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我按下接听键，阳关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高飞，你明天打算干嘛？”
我嘴角微扬，打算捉弄他一下，故作平静地说，“嗯～明天去公司吧。”
“啊？我不是刚帮你请好假吗？你还去公司干嘛，你不会真被老马骂傻了吧？”阳关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我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他一脸震惊的模样，缓缓开口，说出了酝酿已久的决定，“跟你开玩笑的啦，我想好了，我打算离职了。”
“啊？”阳关在电话那头猛地大叫一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高飞！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真要离职？”
“不就是今天被老马说了一顿吗？这都不算什么啊，你平时被说的次数也不少，怎么这次就想不开要离职了？”他絮絮叨叨地劝着，满是不解。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平静却坚定。
“不是因为老马骂了我，是我自己的状态出了问题，我似乎厌倦了这样日复一日、麻木重复的生活，我想出去走走，去看看那片能听见海**的地方。”
“我想坐在草地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晒着太阳，看着大海，我想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电话那头的阳关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劝道，“你真的想好了吗？现在的工作多难找，你都在这干了一年了，现在离职，太不划算了。”
我笑着打趣他，“这些我都考虑清楚了，作为朋友，你不得先支持我，借我几千块钱？万一我在外面没钱了，也好有个退路。”
“放心，你要是真在外面遇到难处，没钱了，随时找我，我肯定帮你。”阳关的语气格外认真。
听着他熟悉的声音，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一年前。
那时候我刚入职一个月，老马把阳关带到我身边，让我多带着他。
那时的我，还是个职场小白，可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生，心里满是欢喜，终于有了同伴，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后来的日子里，我们上班一起摸鱼，下班一起回家，互相陪伴，即便在公司时常受委屈，可身边有个人陪着，一切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喂？阿飞，你还在听吗？怎么不说话了？”阳关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掩饰住心底的动容，“没，刚刚去倒了杯水，怎么了？”
“没事，你自己想好就行，不过要是你在那边玩得开心，记得跟我说，我找个理由请假，过去找你一起耍。”阳关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
“行，没问题，一言为定。”
又拌了几句嘴，我们才挂断电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躺在床上，一遍遍刷着旅游攻略，规划着行程，心里满是期待，同时也在琢磨着，该怎么跟父母说这件事。
要不先瞒着母后大人，只跟老爸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否决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隐瞒，不如先斩后奏，嘿嘿～
我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眼神坚定。
既然都厌倦了，那就去找一找属于自己的蓝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