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播间的光突然灭了。
不是断电，是有人掐了总闸。江砚站在聚光灯下，手里还攥着那支印着品牌LOGO的麦克风，话筒里残留着半句“这款口红，真的适合每一个你”。他没动，也没喊。黑暗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台下观众惊疑的骚动。
然后他砸了。
不是摔，是抡。麦克风砸在金属支架上，发出闷响，像骨头断了。他扯开领口，纽扣崩飞，一颗砸在助理脸上。西装外套被他撕开，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赤着上身，脖颈青筋暴起，对着镜头吼：“我不是人设！”
全场死寂。
三秒后，弹幕炸了。
**江砚疯了？
人设崩了？这波是自爆？
等等…他刚才说啥？
录下来了没？录下来了没？
苏晚蹲在**杂物间，手机屏幕还亮着。她没点转发，没发微博，没发任何平台。她只是把视频存进加密文件夹，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她不是粉丝，不是营销号，她只是来拍一支口红广告的临时模特，合同上写的是“日薪800，拍摄时长不超过四小时”。
现在，四小时还没到，她被经纪人堵在门口，说：“你别走，今晚你替江砚拍补拍镜头。”
她没问为什么。她知道为什么。她穿的是同款红唇，同款礼服，同款妆容。她只是个替身，一个能被随时替换的零件。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有一道新淤青，是刚才被拽进来的那一下留下的。她没吭声，用唇膏盖住了。
视频发到暗网，三小时十万转发。没人知道上传者是谁。没人知道****。没人知道，那支被砸烂的麦克风，内里藏着品牌方的**芯片。
苏晚点开**，想删掉缓存，省点内存。可文件夹锁了。上传记录消失了。她试了三次，系统提示：文件已被远程加密，无法访问。
她盯着屏幕，心跳慢了一拍。
有人在删她痕迹。
她没报警。她没找律师。她知道，报警只会让经纪人更快把她“处理掉”。她母亲的手术费还差三万八，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她把手机塞进内衣口袋，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灯坏了，只亮着一盏，忽明忽暗。她踩过一滩水渍，是刚才直播时有人泼的水，没擦干净。墙角堆着废弃的化妆箱，盖子半开，露出半截断掉的假睫毛。
她没停。
前台没人。经纪人不在。她绕到侧门，想从消防通道溜出去。门没锁，但门后站着一个人。
老杜。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拎着一盏旧式钨丝灯，灯罩上沾着干掉的口红印。他没看她，只把一瓶冰矿泉水递过来。
“喝点。”他说。
她没接。
他也不收手，就那么举着。瓶身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拇指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终于伸手。
指尖碰到瓶身时，他拇指在瓶盖下方，轻轻点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她顿住。
那是二十年前剧组的暗号——“别信任何人，信灯”。
她没问。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水滑进喉咙，像吞了块玻璃。
“你……”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老杜没看她，只盯着她身后。
“他刚才，”他说，“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从侧门架走了。”
她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监控摄像头正对着空荡荡的通道。镜头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记得——刚才直播时，**监控画面一闪，她瞥见了半秒：江砚被拖着，脚上还穿着那双定制皮鞋，鞋尖沾着一点灰，像是从地下**蹭的。
**音，有人压着嗓子说：“别让林少知道。”
她没说话，转身回了杂物间。
手机还在震动。
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你拍的视频，我看了。你不是想翻身？我给你证据。今晚十点，地下停车场*3，A12车位。U盘在烟灰缸底下。
她盯着那条消息，没回。
她打开视频文件夹，点开那段被加密的录像。画面里，江砚撕开西装的瞬间，镜头晃了一下，角落里，一个穿浅灰连衣裙的女人，正举着手机，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是她。
她关掉视频，点了删除。
可文件没删掉。
系统提示：该文件已被锁定，无法删除。
她咬了咬牙，把手机塞进包里，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U盘——是她今早偷偷从化妆台抽屉里顺的，品牌方的备用设备，没贴标签。
她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去拿。
十点。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21:47。
她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把唇膏重新涂了一遍。颜色很正，红得像血。
她没擦掉。
她转身，推门，走向消防通道。
走廊尽头，那盏灯，又灭了。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墙角一张被撕碎的通告纸。纸片上，还残留着半行字：
江砚：品牌代言人，即日起终止合作。
下面，被人用红笔补了一句：
他不是人设。
她没停，没回头。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敲在水泥地上。
身后，那盏灯，又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
整条走廊，突然全亮了。
像有人，按下了总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