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儿陈梦瑶十八岁生日那天，给我发了一张妈妈评分表。
“你这个妈，59分，不及格。”
我正在夜市摊前给她烤鱿鱼，油点子溅了满手。
她的朋友圈已经发了九宫格。
第一格，没给她买新款手机，扣3分。
第二格，高中没送她出国游学，扣6分。
.....
第九格，每月只给两千生活费，扣5分。
她配文：生养不是恩，托举才是。
评论区全在骂我抠门。
她爸也打来电话：“孩子大了要面子，你别装可怜。”
可她不知道，我和她爸离婚这十年。
她口中的两千生活费，是我每天摆摊到凌晨三点攒出来的。
而她爸每月给的抚养费，只有两百。
女儿挽着她爸新老婆进店时，把评分表拍在我脸上。
“阿姨说了，她要是我妈，至少能让我过满分人生。”
我低头擦掉脸上的油，解下围裙。
这份59分的妈妈卷子，轻到我终于不用再补考。
......
“既然不及格，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参加这场**了。”
我把围裙叠成四方，放进装调料的塑料筐里。
陈梦瑶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那张59分的评分表重重拍在不锈钢台面上。
“别人过十八岁生日都在高级餐厅，你让我在夜市闻油烟，我说错了吗？”
沈曼嫁给陈建川已经三年。
她很少管陈梦瑶的功课和生活，却从不缺席生日和节日，每次出现，手里都带着足够体面的礼物。
此刻，她伸手拉住陈梦瑶的胳膊，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瑶瑶，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包容。
“素琴姐，孩子愿意指出问题，是想让你进步。”
“做父母的，要有接受批评的胸襟。”
陈建川站在一旁，眉头皱得很紧。
“就是，孩子大了要面子，你在这摆个臭脸给谁看？”
“瑶瑶十八岁只有一次，你花点钱让她开心怎么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油污的双手。
“把朋友圈**。”
我看回陈梦瑶的眼睛。
“家里的事，我们可以关起门来谈。”
陈梦瑶冷笑一声，往沈曼身边靠了靠。
“如果你没有做错，为什么怕别人看？”
“心虚了吧。”
我拿起抹布，擦掉台面上的油渍。
“我特意给你烤了你最爱吃的鱿鱼。”
我把装满烤串的纸盒递过去。
陈梦瑶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别拿过来，围裙上的油烟味会沾到我的新衣服上。”
她挽住沈曼的胳膊。
“阿姨，我们走，去你们订好的法餐厅。”
沈曼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点头。
“好，阿姨给你准备了公主房，以后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被托举。”
陈建川走在前面去开车。
陈梦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轻蔑。
“我今晚就搬去我爸那住。”
我把纸盒放在台面上。
“走之前，记得回去把你的***和录取材料带上。”
陈梦瑶翻了个白眼。
“你别以为我还会回来求你。”
“这种破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了。”
他们一家三口上了那辆白色的轿车。
我留下来，继续翻烤着铁板上的鱿鱼。
凌晨三点，我收摊回到租住的一居室。
推开门，唯一的卧室门敞开着。
陈梦瑶的衣服扔了一地，几个名牌包装袋散落在床上。
我走到客厅，拉开那个我睡了十年的折叠床。
床轴发出吱呀的响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梦瑶发来的微信。
一条新款手机的付款链接。
“阿姨给我买了名牌包，你把手机的差价补了。”
“还差六千八。”
我看着那串数字。
“你现在的手机才用了一年，还没坏。”
陈梦瑶秒回。
“同学们都换新款了，我拿个旧的去大学，你让我怎么抬得起头？”
“这不是手机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为我花钱的态度。”
我打字回复。
“我可以给你一千五百元的换机预算。”
“高出这个价格的部分，你自己想办法。”
屏幕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顿了很久。
“你真抠门。”
“难怪我爸当年要跟你离婚。”
我没有再回复。
点开购物平台，找到亲情支付的选项。
手指落到“解绑”两个字上时，我停了几秒。
过去十年，她每次缺钱，只要发一句“妈”，我就会立刻转过去。
接着，我打开银行APP，解绑了她的快捷支付。
几分钟后，陈梦瑶的新朋友圈弹了出来。
“52分。”
配图是一张修改过的评分表。
新增了两条。
“生日冷暴力，扣4分。”
“用断供威胁孩子，扣3分。”
底下是她同学的评论。
“天呐，这也太窒息了吧。”
“抱抱瑶瑶，还好你有神仙阿姨。”
我关掉手机，躺在硬邦邦的折叠床上。
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