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妈搬了新家，说是啥智能安防系统，连门口那盆绿萝都设置了自动浇灌。
我下了**回家，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区，红灯闪烁，门没开。
屋里传来鹦鹉“恭喜发财”的叫声，聒噪得很。
我妈隔着防盗门喊：“你抱一下雪球，它那爪子录进去了，能刷开。”
雪球是陆星野养的布偶猫，骄纵得很。我拎着那胖猫的爪子往感应区按，“嘀”一声，还真开了。
“能给我也录一个吗？”我嗓子发干。
“总共就四个指纹位，”我妈脸一沉，“你占了，星野回来往哪儿录？”
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在外地当网红主播的弟弟。
“他都两年没回家了……”
“那把猫的**不就行了。”
我爸正给猫梳毛，闻言瞬间炸毛：“删猫的？你说得轻巧！这猫是星野的心头肉，他回来要是开不了门，得多难受？你一个大活人，跟只猫较什么劲？猫都比你会讨人欢心。”
他抱起雪球进了主卧，门在我脸上摔得震天响。
电子锁冷冰冰地播报：“非法用户。”
我站在原地，想，这扇门，不进也罢。
……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坏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
沉寂半年的家族群，突然跟炸锅似的。
陆星野发来语音：“妈，我到机场了，明早到家。”
我妈立刻甩出一段视频：主卧全景，全新电竞设备，曲面屏，落地窗外正对着江景。
“给宝贝儿子准备的直播间，样样都是顶配，就等我们大明星回家！”
我爸紧随其后，发的是雪球专属房间：恒温猫爬架，自动喂食器，新风循环系统，还有那台我没舍得买的空气净化器。
“雪球的猫房，紧挨着你卧室，想你随时能撸。”
我盯着屏幕，胸口像被人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住旧房子那会儿，**日睡客厅沙发，连个窗帘都没有。搬了新家，我天真地以为终于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
结果呢，连只猫都有独立套房，还带空气净化。我却被安排在阳台改的隔断间，夏天晒得像蒸笼，冬天漏风像冰窖。
没人记得，我也是这个家的亲生儿子。
下一秒，女朋友苏晚的头像跳出来：“欢迎星野回家，明天我一起去机场接你。”
我点开和她的对话框。
半小时前，我被锁在门外，狼狈不堪：“新门锁没录我的，我被关在外面进不去了。”
石沉大海，没回。
再往上翻，满屏都是我绿色的气泡，自言自语。距离她上次回复，已经过去整整十天。
群里还在刷屏，没人想起我被遗忘在漆黑的楼道里。
我抬手敲了三下门，屋里电视声开得震天响。
“明天全家去接机，迎接我们的大明星回家！”
窗户透出的灯光，唰地熄灭了。
我孤零零蜷在防火门前，楼道里又闷又潮，蚊子嗡嗡地绕着我飞。
心底的委屈，一层层往上翻。
我给苏晚发：“晚晚，能不能去你家借宿一晚？”
刚刚还在群里秒回陆星野消息的她，又一次无视了我的求助。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把头埋进膝盖，压下眼底的酸涩。
数着时间，一秒一秒，终于熬到天亮。
隔着门板，清晰地听见我妈愉悦的哼歌声，还有我爸逗猫的呢喃。
“今天大明星就回来了，雪球高不高兴呀？”
门开了，他们终于看见我。
没有想象中的愧疚和心疼，取而代之的是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弟弟马上到机场了，你蹲门口不换衣服，像什么样子？”
我爸脸色铁青：“你是不是故意的？存心不欢迎你弟弟回家？”
“从小就自私，吃独食吃惯了，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
我蹲得太久，手脚早就麻了，像有千万根针在扎。
我撑着墙面，试了好几次才缓缓站直。
“你们昨晚把我关在外面，没录我指纹，我进不来。”
我妈眼光一滞，闪过片刻心虚。
她别过脸，不耐烦地摆手：“别找借口，赶紧进去收拾东西，别耽误接你弟弟！”
没有人关心昨夜我是如何度过的，就像没有人关心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打开手机邮箱。
一封搁置了很久的邮件，静静躺在那里。
是**深海科考队《深渊计划》的三年随船观测邀请。
条件艰苦，远离陆地，一去就是整整三年。
从前我贪恋那点儿可怜的亲情，犹豫再三。
现在，我郑重回复：“我确定参加，准时报到。”
从此，我也不再期待你们的爱意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