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月。临海市一中操场。
塑胶跑道被太阳烤出一股刺鼻的焦胶皮味。
高三七班的队伍排得很长。陆泽擦了把额头的汗，走上觉醒台。
“手放上去，放空脑袋。”负责测试的秃头老师打了个哈欠。
陆泽把手贴上觉醒石。石头表面冰凉。
下一秒，一团灰白色的微光像接触不良的旧灯泡，闪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半空中的全息投影立刻刷出几行大字：
“测试者：陆泽。”
“潜力评级：F级。”
“异能分类：替伤肉盾。”
台下静了一秒，接着哄笑声四起。
“还真出了个F级啊？”
“替伤肉盾？这不就是专门给大老板挡刀的靶子吗。血厚没伤害，纯纯的沙包。”
“他不是陆家刚找回来的真少爷吗？怎么这么废。”
陆泽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沾上的石粉。
他走**阶。三十米外，是贵宾观礼区。
亲生父亲陆青山坐在第一排。他把手里的红茶陶瓷杯重重磕在小方桌上，茶水溅湿了桌布。他扭开脸，目光投向别处，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陆泽。
母亲赵雅茹掏出一条香奈儿丝巾捂住鼻子，像闻到了垃圾桶里的酸水。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大女儿：“丢人现眼，早知道就不该把他接回来，让别人看陆家的笑话。”
大姐陆婉秋穿着剪裁干练的黑西装，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字，高跟鞋的鞋尖烦躁地敲击着地面。
陆泽停在三米外，没靠过去。
十五年流落在外，被找回来三年。他在这个家唯一的价值，就是衬托那个养子的优秀。
这待遇，他早习惯了。
广播里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下一位，高一1班，陆宇。”
赵雅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的丝巾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也没管，她扒着栏杆扯着嗓子喊：“小宇加油！深呼吸，别怕！”
陆青山也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满脸期待。
穿着定制白衬衫的陆宇走上台。路过陆泽时，他脚步一顿，轻轻撞了一下陆泽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丢下一句：“看好了，废物。”
陆宇走到觉醒石前，双手按了上去。
轰。
一道刺眼的紫色光柱直接捅破了操场上空的薄云。
空气里噼里啪啦爆出电火花。肉眼可见的静电把前排学生的头发都吸得根根竖起。
全息投影卡顿了两秒，爆出刺目的暗金大字：
“测试者：陆宇！”
“潜力评级：S级！”
“异能分类：雷暴法师！”
操场陷入死寂。紧接着爆发出掀翻顶棚的狂呼。
校长连麦克风都扔了，三步并两步窜上台，一把攥住陆宇的手狂摇。
贵宾区里，陆青山一脚踹翻了挡路的折叠椅，仰着脖子放声大笑。
赵雅茹捂着脸哭出了声，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
连一直端着高冷架子的大姐陆婉秋，也迅速扣上西装纽扣，满脸春风地大步迎向主讲台。
S级天才诞生。这是陆家一飞冲天的门票。
陆宇被一群校领导簇拥着走**阶。他理了理弄皱的衬衫领口，苍白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他刚张开嘴，准备跟迎上来的父母说话。
脸颊的肌肉突然剧烈抽搐。
“呕——”
一口浓黑的血，直接喷在校长的亮皮鞋上。
陆宇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塑胶跑道上。他**在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皮下游走着粗壮的蓝紫色电流。
整个人像是一个快要被撑爆的皮球。
“小宇！”赵雅茹凄厉地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现场乱成一团。随队的觉醒者联盟医疗队拨开人群冲上来。
领头的医生双手爆出绿光，死死按在陆宇的胸口。
几秒钟后，医生满头大汗地抬起脸：“不行，他平时营养太好但缺乏锻炼，体质太虚！S级雷系魔力太狂暴，他的内脏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能量反噬，正在大出血！”
陆青山一把揪住医生的白大褂领子，吐沫星子乱飞：“那你治啊！我儿子要废了？”
医生被勒得直咳嗽，挣扎着掰开他的手：“这种内源性反噬我治不了！除非有个高阶医疗系持续耗费魔力吊命，或者……找个替伤类的异能者，强行把魔力伤害转移出来！”
“替伤”两个字一出来。
陆家三口人瞬间僵住。
下一秒，四双眼睛像饿疯了的野狗，齐刷刷地钉在三米外的陆泽身上。
陆泽被这目光看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陆婉秋最先反应过来。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陆泽面前，拉开随身的皮包。
一份发黄的羊皮纸文件被抽出来，带着风声，直接拍在陆泽胸口。
“拿着。”她语气生硬，完全是公司里下达死命令的架势。
陆泽垂下眼皮。
羊皮纸顶端印着六个黑体字：《主仆替伤契约》。
这玩意儿在黑市里臭名昭著。一旦签订，副位者将承担主位者受到的所有物理和魔法伤害。只要主位者不死，契约永不**。
一张彻头彻尾的**契。
“发什么愣！”陆青山大步跨过来，抓起桌上一支签字笔，硬塞进陆泽手里。他指节用力到泛白，额头青筋直跳，“赶紧签字！你弟**得快没气了，你瞎了看不见？”
陆泽捏着那支有些**的塑料笔，觉得荒谬得可笑：“爸，签了这个，我就是他的**废件桶。他以后的魔力反噬全排给我。我一个F级，你觉得我能替他扛几次反噬？三次还是五次？”
“你一个F级的废物，除了干这个还能干什么！”赵雅茹尖叫着冲过来，眼泪糊了半脸。她指着陆泽的鼻子破口大骂，“小宇是你弟弟！他现在是S级天才，是全人类的财富！你当哥哥的，为他分担点痛苦会死吗？你连这点良心都没有！”
良心？
十五年被卖在贫民窟跟野狗抢馊饭的时候，没人谈良心。
接回陆家这三年，陆宇顿顿吃着进口灵兽肉，他只能在厨房啃冷包子的时候，也没人谈良心。
现在要抽他的血去填这个天才养子的命，倒想起他是哥哥了。
陆婉秋不耐烦地敲了敲桌沿：“陆泽，做人要认清自己的价值。你签了，陆家养你一辈子，每个月给你账上打五千块。你不签，明天就卷铺盖滚回你的平民窟去收破烂。”
躺在担架上的陆宇咳出一口血。他虚弱地朝这边伸出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算了吧，我痛死也没关系的，别逼哥哥了……”
赵雅茹听见这话，心疼得直跺脚。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陆泽，咬牙切齿：“我数到三！你不签字，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
四周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指指点点。
“F级废物能给S级大少当专属血包，这买卖划算啊。”
“就是，陆家又不差他那口饭。”
陆青山举起手，竖起一根粗壮的手指：“一！”
“二！”赵雅茹死死盯着陆泽的脸。
陆泽低头看着手里的羊皮纸。契约底端的空白处，画着一条黑线，正等着他落下名字。
换做半小时前，他或许会为了这可笑的血缘，咬咬牙把这口泥水吞进肚子里。
但他现在不想吞了。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看这对跳脚的父母。
紧握着塑料笔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啪嗒。”
签字笔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
陆泽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
与此同时，他在心底唤醒了一个藏了十分钟的词。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淡蓝色面板，在视网膜前无声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