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被继母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抵债，连夜逃了。
慌不择路，我躲进破庙，撞见一个被毁了身子的少女。
四目相对，我们都惊了，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说她是尚书府嫡女，被继妹和未婚夫**至此，求我为她复仇。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她，点头应了。
与其被老头折磨死，不如当个复仇的尚书府千金，刺激。
夜雨如注，砸在破庙的残瓦上，发出沉闷的哀鸣。
我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像一只被猎犬追赶到绝路的野狗，狼狈不堪。
追我的人还没走，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粗野的叫骂声混着雨声，一阵阵传来，每一下都像是抽在我心上的鞭子。
那个五十多岁、牙齿熏黄、满身酒气的老头，还有我那为了几两银子就把我卖掉的继母，他们的脸在我脑中交替出现，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宁可死，也不要被抓回去。
忽然，破庙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我屏住呼吸，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看到神像后面，一堆凌乱的稻草动了一下。
一个身影，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是个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的年纪，穿着一身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绫罗绸缎，上面沾满了泥污和血迹。
她的头发像一团枯草，脸上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我惊魂未定，她也发现了我。
闪电再次亮起，我们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哪怕她脸上全是伤，我也能清晰地辨认出，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她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同样震惊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我别无二致的脸，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我。
她艰难地朝我挪动过来，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呼。
“过来……”她向我伸出手，那只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
五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掉，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血和泥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可怖的暗红色。
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搅，却鬼使神差地爬了过去。
“你看看……”她吃力地解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我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别过头去，再也看不下去。
那是一片怎样的地狱景象。
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些地方皮开肉绽。
最醒目的，是胸口正中一个被烙铁烫出来的字，字迹已经模糊，但那烧焦的皮肉和狰狞的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曾遭受的酷刑。
“疼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疼？”她抬起那只被毁掉的右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这点疼算什么。”
她满心都是滔天恨意，那股子恨意几乎要把破庙烧起来。
“是我的好妹妹，顾云瑶。”
“她嫉妒我尚书府嫡女的身份，嫉妒我有一门好亲事，她就用烧红的铁签，一下一下地烫我。”
“她说，她要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让我一辈子都活在耻辱里。”
她喘息着，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还有我的好未婚夫，安国公世子，萧景明。”
“他嫌我碍事，挡了他和他心上人顾云瑶的路。”
“所以，他亲手，挑断了我的手筋。”
她说到这儿，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把我扔到这乱葬岗旁的破庙里，等着被野狼吃掉。”
“可我偏不。”
“我偏要活着，偏要等到你。”
我心头一震，不解地看着她。
“你……等我？”
“是。”她定定地看着我，那双浸满痛苦和仇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期盼。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这是天意。”
“老天爷都不想让我白白死去。”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玉佩温润通透，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把玉佩塞进我的手里。
“这是我**遗物，也是证明我身份的唯一信物。”
“从现在起，你就是顾清芷，尚书府的嫡长女。”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手里的玉佩仿佛有千斤重。
“我？”
“对，你。”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替我回去，回到那个人间炼狱。替我……活下去，杀了他们！”
“杀了顾云瑶，杀了萧景明，杀了我那冷漠的父亲，杀了我那伪善的继母！杀了所有欺辱过我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微弱。
“府里的地道图，每个人的秘密，仇人的弱点……我都告诉你……”
她凑到我耳边，用尽最后力气，将一个庞大的，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的复仇计划，灌输进我的脑海。
顾云瑶最怕蛇，萧景明私下做的违禁生意，继母贪婪的本性，父亲最看重的名声……
每一条信息，都是一把致命的刀。
我听得手脚冰凉，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内心竟藏着如此缜密而恶毒的计划。
她是被怎样的痛苦，才逼到了这一步。
“如果……我失败了呢？”我终于问出了口。
她看着我，忽然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解脱。
“那我们，就在地底下作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中了我的天灵盖。
是啊，失败了又如何？
留在这里，被抓回去，我的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被那个老头折磨，被继母继续压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与其那样屈辱地死去，不如轰轰烈烈地赌一把。
输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赢了，我将得到一个全新的人生。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从我心底升起，淹没了我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我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笑了，那笑容终于褪去了恨意和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些许感激。
她眼中流下最后一滴泪，那滴泪混着血污，划过她残破的脸颊。
然后，她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我沉默地在庙后用手挖了一个坑，将她，另一个“我”，埋了进去。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堆。
我跪在新坟前，用她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起誓。
“顾清芷，你的仇，我报。”
“你的人生，我替你好好活。”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阿雀。
只有，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恶鬼，顾清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