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拒嫁------------------------------------------。，入目是土坯房熏黑的房梁，鼻尖是酸臭的泔水味。苏老太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几乎贴到她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她满脸："死丫头，还装睡？陈家彩礼都收了，你今儿不点头，我打断你的腿！"。。彩礼。陈建军。。她嫁给陈建军那天穿的是一件借来的红褂子，袖口短了两寸，婆婆嫌寒酸，当着宾客的面把她的胳膊掐出青紫印子。她忍着，在陈家干了三年牛马活儿，怀了孩子被陈建军一脚踹在肚子上，大雪天被赶出家门，抱着死胎靠在公社墙根底下，浑身是血，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给陈家当了十三年牛马，换来一尸两命。"我不嫁。"："由得了你？"，撑着炕沿坐起来。湿透的碎发贴在额角，脸还是那张二十岁的脸，但眼神已经不是了。那眼睛里沉着的是上辈子冻死在雪地里的恨意，淬了十三年才淬出来的冷光。"我说了，不嫁。"她一字一顿，"陈家的门，谁爱进谁进，我不进。""你——"苏老太气得浑身发抖，"你爹死得早，是我把你们姐妹拉扯大，如今叫你嫁人是为你好——""为我好？"苏清鸢笑出了声，"陈建军在镇上赌债欠了一**，他娘磋磨死了两任媳妇，你收他家二百块彩礼是给我**人，还是把我往火坑里推？"。，瓜子壳噗噗地往地上吐："哟，今儿这丫头是吃了枪药了。"："可不是，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怎的睡了一觉醒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她把手遮在嘴边压低声音，"该不会是——被水泼坏了脑子？"
"你脑子才坏了。"胖婶翻了个白眼，瓜子壳吐得更利索了，"依我看，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苏老太被当众揭了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抄起墙角的烧火棍："你个白眼狼，编排起我来了——"
"你打。"苏清鸢站起来，比苏老太高了半个头，湿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像一柄刚淬过火的刀，声音不大，但屋里屋外都听得真真切切，"打完我就去公社告状。买卖婚姻，强迫包办，够不够你蹲几天？"
烧火棍举在半空，没落下来。
苏老太不是怕她去告状，是怕她一闹，陈家的彩礼得退回去。那二百块钱，她早花了一半给儿子买了辆自行车。退钱等于割她的肉。
"好、好…………"苏老太把烧火棍一摔，咬牙切齿，"你等着，我让陈家人自己来跟你说。建军**那张嘴，我看你顶不顶得住。"
"行。"苏清鸢把湿衣服拧了一把，拧出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叫他们来。我正好也想问问陈建军，他在镇上养的那个叫小红的女人，怀了几个月了？"
苏老太脸色刷地白了。
胖婶的瓜子壳从嘴里掉出来："小、小红？！"
"你听错了——"苏老太慌慌张张地去拉胖婶，"这丫头疯了，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等陈建军来了自己对峙。"苏清鸢不紧不慢地拿起炕沿上的蓝布包袱，开始往里收拾换洗衣裳——一件靛蓝布褂子，一条打了补丁的黑裤，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这就是她在苏家的全部家当。
苏老汉蹲在院墙根下抽旱烟，一直没抬头。她爹的大哥苏建国不知从哪冒出来，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妈，让她走得了。留得住人留不住心，白费米。"
"你闭嘴！"苏老太吼了一声。
苏清鸢把包袱系了个结实的死扣，挎上肩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奶奶，我爹死的那年矿上给的抚恤金，五十二块，你一分没给我。这钱我往后会来拿。不是现在——现在我要去做一件事。"
"做什么？"胖婶追问。
苏清鸢转过头，对着满院子看热闹的人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倒像是终于做出一个想了很久的决定。
"我给自己说门亲去。"
胖婶的葵花籽撒了一地："你、你一个姑娘家，上哪说亲去？"
"驻军营区。"苏清鸢把包袱带紧了紧，"我听说那边有个连长，姓陆，人人都叫他活**。我问他一句话，他应了，我后半辈子就有了着落。他不应——"
她顿了顿。
"他不应，我就换个法子活。反正苏家这口棺材，我不躺。"
她话音落了，满院子的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连苏老太都愣在灶台边，举着烧火棍忘了放下来，那根棍子在她手里抖得像根风中的枯枝。
苏清鸢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晨光刚好翻过苏家沟的土坎，斜斜地打在她肩头，把那件靛蓝色的布褂子染了一层淡金色。
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句上辈子来不及说的话。
这辈子她嫁的人，得是她自己挑的。她自己点头了才算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