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下双胞胎女儿后，我一直以为丈夫来医院，是接我们母女三人回家。
出院那天。
程砚只把大女儿抱上了车。
我回头寻找小女儿，却看见妈妈正把她交进姐姐许明珠怀里。
姐姐抱紧襁褓，转身走向另一辆车。
我急忙追过去。
“你们要带我的孩子去哪？”
妈妈语气平静：
“去你姐姐家。”
“明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也不能再生。”
“你一下有了两个，一家一个正好。”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伸手想抱回女儿，程砚却拦在我面前。
“知意，你刚出院，别激动。”
“孩子只是跟亲姨生活，又不是送给外人。”
我死死盯着他。
“你也知道？”
他避开我的目光。
“我们都是一家人。”
“小女儿给明珠养，你以后照样能见。”
妈妈也皱起眉。
“你已经有一个了，为什么非要让你姐姐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神情，忽然明白。
他们今天不是来接我和两个孩子出院的。
他们是来分我的女儿。
而我这个亲生母亲，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人。
我推开程砚，撑住姐姐即将关上的车门。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
“知意，你把手松开。”
程砚皱着眉，伸手来掰我的手指。
我死死扣住车门边缘，指甲几乎要在车漆上划出痕迹。
剖腹产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扯得生疼，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我没管伤口，只是盯着坐在车里的许明珠。
她怀里抱着我的小女儿，身上披着程砚的外套。
手腕上，还戴着我怀孕三个月时，程砚特意去寺庙求来的平安手串。
当时他说，这是保佑我和两个宝宝平安顺遂的。
现在，这串珠子戴在许明珠手上。
“把孩子给我。”我声音发着抖，又重复了一遍。
许明珠往车座里缩了缩，眼圈瞬间红了。
“知意，你别这样，吓到宝宝了。”
她低头轻轻拍着襁褓，姿态熟练得仿佛她才是十月怀胎生下这个孩子的人。
我看着她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微信朋友圈的点赞通知。
我视线下移，看清了那条朋友圈的内容。
照片是她抱着小女儿的侧影，配文：妈妈终于等到你，余生我们相依为命。
下面是一排排亲戚的点赞和评论。
恭喜明珠如愿以偿。
小棉袄真可爱，明珠以后有福了。
一家人互相帮衬，这才是亲姐妹。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的亲戚。
他们看着我肚子一天天变大，看着我忍受双胎的耻骨痛，看着我躺在手术台上。
然后在背地里，为许明珠庆祝她即将得到的“战利品”。
“你们凭什么？”我转头看向程砚，眼眶酸胀得发疼。
“凭什么不问我一句，就决定我孩子的去向？”
程砚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知意，我们不是没想过跟你商量。”
“但你孕期情绪就不稳定，医生说双胎风险大，我们怕刺激到你。”
“现在孩子平安生下来了，明珠条件也不差，她会把孩子当亲生的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别在医院门口闹，让人看笑话。”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看笑话？”
我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砸下来。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被你们当成礼物送人，我不该闹吗？”
我妈在这时走了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许知意，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你姐姐当年为什么流产，为什么不能生育，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为了去给你送复习资料，她会出车祸吗？”
这套说辞，我听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只要许明珠有一点不顺心，只要我有一点好东西。
我妈就会把这件事搬出来。
我的工作，我的积蓄，甚至我的婚房，都因为这份“愧疚”被分走了一半。
现在，轮到我的孩子了。
“那是意外。”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欠她的，这些年早就还清了。”
“孩子是一条命，不是你们用来补偿她的物件！”
我用力甩开我**手，半个身子探进车厢，想去抱孩子。
许明珠惊呼一声，死死护住襁褓。
“程砚！爸！”我妈尖叫起来。
下一秒，我的肩膀被一股大力猛地往后一拽。
是我爸。
他沉着脸，和程砚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从车门边拖开。
“疯了你！刚做完手术在风口里撒泼！”
我爸厉声呵斥，转头对司机喊。
“开车！先把明珠送回去！”
车门在我眼前砰地一声关上。
我拼命挣扎，剖腹产的刀口像被生生撕裂，温热的液体渗出纱布，染红了病号服。
“放开我！程砚你放开我！”
我看着那辆车启动，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程砚死死钳住我的手腕，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松开手。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大女儿在另一辆车里饿得大哭。
程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
“闹够了吗？”
“闹够了就回家，别让大宝跟着你受罪。”
我捂着流血的伤口，仰头看着他。
“程砚，你今天要是让她把孩子带走，我们之间就完了。”
他动作一顿，随即冷笑了一声。
“为了这么点事，你连大宝都不要了？”
“知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那辆装着大女儿的车。
我爸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跟着上了车。
没有人扶我。
我坐在初冬的冷风里，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背影。
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指缝。
“行。”我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