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满月酒那天，宾客满座。
快开席了，老婆却迟迟不让爸妈进去见孩子。
她拦在门前，指着院外的喷泉水池。
扔给他们一堆号码牌，捂着鼻子嫌弃道：
“想见囡囡，先把衣服脱了，排队去那里洗干净、消完毒再进来！”
她声音尖厉。
爸妈面色猛然涨红，手里的红包都攥出了褶。
但为了见囡囡，还是尴尬地搓了搓手，打算照做。
我又怒又恼，心疼地拽住他俩。
刚想开口，江初曦却先翻了脸：
“陆云辰，刚生孩子那天，**妈见了囡囡和梓豪，他俩就上吐下泻了好几天！”
“你们农村环境那么肮脏，谁知道他们这次来，身上有没有带病菌！”
梓豪是她竹**儿子。
父子俩这些年一直住在我们家。
“算了，听你媳妇的，她是囡囡妈嘛，今天她最大。”
我爸嘴唇哆嗦，但还是挤出笑拍了拍我：
“天不冷，我看那喷泉也围了塑料布，不丢人。”
看着他红着眼讨好的模样，我直接将号码牌砸在地上：
“满月酒不过了！我要离婚！”
......
“陆云辰，你疯了？！”
江初曦的尖叫声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为了这些***亲戚，你要跟我离婚？”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的鼻子。
“好，好得很！”
“今天你们这群人，谁也别想见囡囡！”
“不去喷泉洗干净，就都给我滚！”
她说完转身就走，砰地一声摔上了别墅大门。
丈母娘冲过来，一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扇。
我侧身躲过。
她骂骂咧咧，竟坐到地上开始哭闹。
“你个白眼狼！我们家初曦跟着你吃苦受罪，拼死拼活为你们陆家生了女儿。”
“你现在居然连这点要求都不肯满足，还敢用离婚威胁？你还是人吗！”
我懒得理她。
高价请来的私厨听到动静，也一脸为难走过来。
“陆先生，我们到底什么时候上菜？”
“有些菜早准备好了，再不上恐怕影响味道......我们也得掐准时间备主菜。”
我看着满院子尴尬站着的亲戚，心里一阵抽痛。
“不上了，酒席取消。”
王师傅急了：
“陆先生，这可不行啊！”
“菜都是您家提前预订好的，全是最顶级的食材，您现在说不要，这钱也退不了啊！”
他把菜单递给我。
长长的一串法文菜名，看得我眼睛发花。
可上面，没有一道菜是我定的。
我原本定的，是本地最好的酒楼师傅，做地道的本地菜。
江初曦带着她竹马林浩看完菜单，当场就否了。
林浩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叔叔阿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请的也都是上流社会的朋友。”
“你怎么能用这些垃圾招待客人呢？鱼翅燕窝总是要有的吧？”
江初曦也嗤之以鼻，白眼翻上天：
“海鲜不行，梓豪对海鲜过敏。”
“这个太辣了，梓豪吃不了，也不行！”
张口梓豪，闭口梓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林浩的儿子林梓豪才是她的亲儿子！
最后，我定的菜全被换成了林浩和江初曦爱吃的法国菜。
定桌数的时候，江初曦更是只报了她娘家和朋友的人数。
“你家都是农村人，那点份子钱，吃这么好的菜，咱家多亏啊。”
“我们这边可不一样，礼金都重。我这也是为咱家省钱。”
我看着那少得可怜的桌数，愈发烦躁：
“那我爸妈他们坐哪？”
江初曦不耐烦地摆手：
“到时候一人发个喜糖盒子就行了，让他们别来了。”
我当然没同意。
为了这事，江初曦跟我闹了三天。
我爸妈知道了，主动劝我：
“儿媳是为你们这个小家谋算，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
“ 这钱我们自己掏，绝不让你们为难。”
最后三劝四哄，又闹了一个礼拜。
江初曦这才同意了让他们过来。
但菜，只准上最便宜的家常菜。
现下，爸妈又在苦口婆心劝我。
“云辰，别跟你媳妇犟，她刚生完孩子，不容易啊。”
“一家之主得大气，这个家才能和睦......”
这样的话我听了太多次。
为了他们，也为了我和江初曦那点所剩无几的情分。
我忍了无数次。
可今天，我再也不想忍！
我攥紧了手里的菜单。
“王师傅，钱，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这些菜，你们也照做。”
“做好你们直接送到外面，给我院子里的亲戚们上！”
是的，外面。
哪怕我爸妈自己掏了钱，江初曦还是让人把桌子椅子，全都安排在了院子里。
像我们农村老家吃席一样，露天。
而她的娘家亲戚，她和林浩的朋友，全都坐在会客厅里。
我环顾四周。
这个家，从庭院的喷泉，到室内的装修，再到今天这场满月酒的布置。
全都是江初曦和林浩一手敲定。
就连我们婚房的主卧，都让给了林浩住。
他儿子林梓豪，更是有专门的豪华儿童房。
江初曦怀孕后，说我身上有臭味，熏得她恶心。
又嫌弃我睡觉打呼，影响她休息。
搬去了次卧。
而我，被赶去睡家里那个逼仄的杂物间。
闷热，潮湿，堆满了东西。
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钢丝床，每晚我连脚都伸不直。
我只要提出异议，她就闹。
“陆云辰，你就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在逼我！”
我爸妈就劝我。
“初曦怀着孕呢，孕妇最大，你多让着她。”
“男人嘛，就得疼媳妇，听媳妇话。”
“林先生和梓豪是客人，咱们肯定要拿最好的东西招待客人啊。”
他们待人真诚，却永远换不来真心。
“都吵什么？！乡下人就是没素质！”
是林浩。
看到丈母娘躺在地上，林浩赶紧将人扶起来。
转过头便开始质问我：
“妹夫，阿姨都一把年纪了，再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担当得起吗！”
“还有曦曦，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你这么惹她，她产后抑郁了怎么办？”
他频频挥手扇风，满脸不耐烦：
“不就是洗个澡吗？多大点事？”
“难道你们家人平时都不洗澡的？这还要人催，要人教？”
“真不是我嫌弃，你们自己闻不到吗？”
“这院子里一股味道，我在屋内都被熏得想吐了。”
爸妈瞬间变得更加局促。
他们窘迫地陪着笑脸，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衣服。
“我们这就去。”
“我们男的去洗可以，女的......能不能去屋里洗？”
我爸近乎哀求地看着林浩。
“这大庭广众的，又是冷水，她们身体受不住。”
“不像我们男的，皮糙肉厚的。”
丈母娘第一个尖叫起来：
“不行！”
“穷人还学别人讲究起来了？真当自己金贵着呢？”
“瞎讲究什么，你们农村以前一家人还用一桶水洗澡呢。装什么装！”
“刚陆云辰不是要离婚？今天谁不洗干净，我第一个让我女儿跟他离！”
屋里传来江初曦恼怒的声音。
“妈！”
她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像个女王般俯视着我。
“云辰，这澡不洗也行。”
“但......”
她拉长了音，眉头微皱：
“他们必须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消一遍毒。”
“这是我给你面子，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忍受你家这些奇葩。”
这些熟悉的神情，恶意贬低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刚想开口，我妈却抢先一步打断我：
“要的要的！当然要消毒！”
她急切地看着江初曦，脸上是讨好的笑。
“这也是为了囡囡好，为了你们的健康着想，我们一定配合！”
她转身拉着我爸：
“老头子，我们先去，别给儿子添麻烦。”
两人慌张地去找不知道在哪的消毒水。
生怕慢一步就耽误了什么。
无措的背影，看得我心如刀割。
无数次。
他们曾无数次为了我这样低三下四。
小时候为了给我报最好的补习班，让我读升学率最高的名校
我生病了挂急诊找专家看病，送我去上大学找宿舍。
不论大事小事，他们都是这样挡在我前面，为我保驾护航。
现在我成了家，也当了父亲。
却还要他们为**心。
屈辱和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阻止的话即将溢出喉咙，江初曦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慢着。”
“消毒当然要**了。”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才消得干净。”
爸**身体瞬间僵住。
“脱......**了？”
“这不好吧......毕竟是喜宴，还有那么多客人......”
我爸的声音都在抖。
“清高什么？”
林浩却率先嗤笑一声。
“谁稀罕看你们啊！**了我们都嫌脏眼睛！”
“你们在乡下，不都男女在一个河里洗澡吗？”
林梓豪也跟着做鬼脸：
“羞羞羞！”
“老不死的一身病菌和***！恶心！”
我眼神一冷，冲过去就要揍他。
他立即躲到丈母娘身后，还不忘对我竖中指。
我去拽他。
丈母娘立马厉声喝道：
“陆云辰你想对谁动手？！反了你了！”
“豪豪说的哪里不对！”
“**卖鱼的一身鱼腥味！**收破烂更是一身垃圾味！”
“他俩凑一块，比我家隔夜饭都难闻！”
林浩也一把将我推开：
“可不是嘛！上次来看家里看曦曦，送些臭鱼烂虾。”
“鸡蛋上面还有鸡屎！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曦曦吓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爸**头垂得越来越低，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我妈小声辩解：
“那都是自家养的土鸡下的蛋，吃了很补的。”
“知道曦曦爱干净，我送来前特意反复擦了又洗，真的不脏......”
“我不会害自己儿媳妇和孙女的......”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爸妈堂堂正正赚钱，把我养大，给我娶老婆。
他们不敢随意上门打扰。
每次都是送了自己种的菜，养的鸡下的蛋，放下就走。
现在，他们所有的付出和爱，却都被当成了垃圾和病毒。
而这，都是因为我的无能和软弱。
是我的次次容忍，步步退让。
才让他们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我爸叹了口气。
一颗颗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
“行了，别说了，我脱。”
“我和云辰**消毒，其他人只是来喝喜酒的，就别难为他们了好吗？”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我爸。
是大伯。
“这满月酒，我们不吃了。”
他挡在我爸面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云辰，你要是还想办，咱们回老家，大伯给你风风光光地再办一场！”
“今天我们只要在这里，无论怎么做，都是给你添堵，让你难堪。”
“我们......就先回去了！”
随着大伯话音落下，我爸浑身一颤。
我妈更是眼眶通红。
她朝着林浩和我丈母**方向，“噗通”一声跪下。
“亲家！林先生！都是我们不好！”
“是云辰不懂事说错话，惹你们生气了！我替他赔罪！”
“亲戚们都是大老远赶过来的，求求你们，就让他们留下来喝杯喜酒。”
“等席散了，我让云辰跪下给你们好好道歉！”
林浩夸张地后退一步：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戏呢？”
“故意下跪道德绑架我们？到时候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怎么逼你了！”
我妈慌忙摆手：
“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想让你们开心！”
“行啊。”
林浩笑得更得意了。
“既然你心甘情愿，那就脱吧。”
他指了指角落的高压水枪：
“我早就准备好了，消毒水灌里面，冲得绝对干净！”
“这也是为你们好，免得害谁生了病，你们可赔不起。”
林梓豪闻言，眼睛一亮，兴奋起来：
“爸爸，我最喜欢打水仗啦！”
他冲过去举起高压水枪，对准我**脸猛地按下开关。
“打死叫花子！打死要饭的臭乞丐！”
刺鼻的消毒水劈头盖脸地浇在我妈身上。
“妈！”
我目眦欲裂，冲上去就要踹那个小**。
我爸却死死拽住了我！
“阿辰！别冲动！”
“家和万事兴，你别再闹了！”
我妈也被呛得睁不开眼，却还在冲我喊：
“别过来！妈不疼！喜事就得热闹！”
消毒水刺激着她的眼睛，她疼得根本睁不开。
单薄的衣服瞬间湿透。
**的皮肤上迅速泛起**的红肿。
院子里闹这么大动静，会客厅的宾客纷纷闻声而来。
他们夸张地捂着鼻子，举着手机指指点点：
“太丢脸了！***果然上不了台面！”
“好臭的味道，像外面的公厕哈哈哈！”
羞辱的话语如同重锤砸在我头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江初曦皱了皱眉，走了出来：
“林浩，别闹太大，给云辰留点面子。”
林梓豪立刻不高兴地嚷嚷起来：
“干妈你怎么能帮他们说话！你不是也说你最讨厌这个死老太婆吗！”
林浩赶紧捂住他的嘴：
“童言无忌！”
他凑到江初曦身边，压低声音：
“曦曦，你可想好了，你生的只是个女儿。”
“要是不趁现在立威，以后陆家这群人还不得骑在你头上磋磨你？”
“今天他敢为**妈跟你提离婚，以后就敢为了他们打你！你想过那种日子吗？”
江初曦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朝我走了过来。
她伸手拉住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一些：
“老公，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太害怕了......你就听林浩的吧！”
胳膊上传来的温度烫得我心里满是煎熬。
我松开早掐出血痕的拳头，一把甩开她的手。
“滚！”
江初曦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燃起怒火：
“陆云辰，你敢......”
她话还没说完，我和她的手机同时响起。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下一秒，脸色煞白，瞳孔猛缩：
“陆云辰！你居然预约了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