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年立秋，我们家都要拍一张全家福。
客厅正中央的照片墙上挂着五个胡桃木相框，最左边的位置永远留给我。
可是今年立秋，我从学校拿回刚洗好的照片时，
原来的五个相框被拆下，换成了一组昂贵的四宫格连体画框。
里面放着爸妈、哥哥和养女江渺的特写。
江渺站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笑得很甜。
妈妈正踩着凳子帮她调整角度，
“渺渺这小脸真上镜，挂在正中间最好看。”
我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第五张照片，轻声问：“我的照片挂哪儿？”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妈妈眼神闪躲了一下，心虚地打着圆场：
“就四宫格的尺寸最合适，加一个不对称多难看。”
哥哥走过来，一把拿走我手里的照片扔在茶几上。
“渺渺刚来家里没有归属感，你作为亲生女儿连个相框都要争吗？”
我看着墙上严丝合缝的四个格子，想起十岁那年爸爸亲手钉上第五个挂钩。
他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个都不能少。
原来他们知道相框代表着什么，只是现在这个家里刚好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平静地把茶几上的照片扫进垃圾桶，连同桌上那把家门钥匙。
“不争了，你们一家四口挺好的。”
……
我刚转身，妈妈就扯住了我的行李袋。
“许砚秋，你又要闹到什么时候？渺渺今晚搬进来，你把房间收拾干净，别让人一进门就看你脸色。”
我抽回胳膊，进房收拾衣服。
江渺在门边小声说想睡书房。
妈妈立刻回头：“书房没窗户，你刚做完心理疏导得住得亮堂。她过两天就回学校宿舍了。”
我停下手。
教师宿舍两个月前就在维修，妈妈明明知道。
当初我问她能不能住家里，她只随口回了一句“自己的事自己安排”。
“我不回宿舍。”我把床头的充电线卷好，“今晚就搬走。”
哥哥许哲倚着门框：“你有地方去吗？每次都说走，哪次不是饿两顿又回来？妈就是给渺渺一个房间，又没说不让你住。”
“那我住哪儿？”
他指了指阳台旁边的储物间：“折叠床已经买了。你先凑合几天，等渺渺状态稳定再说。”
储物间堆着杂物，墙角还有去年漏水留下的黑印。
妈妈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下来：“你是亲生的，住哪儿都没关系。渺渺没父母，得先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家里的一员。”
她把新买的浅**四件套放到我床上。
那是我十九岁时妈妈嫌不耐脏，不愿意买给我的。
现在却买给了江渺。
“渺渺喜欢暖色，这套正合适。你那床灰被罩别拿走，铺到储物间还能用。”
我把教案从床单下面抽出来，没再解释宿舍的事。
她不是忘了，只是我的事不值得她去想。
客厅传来爸爸喊人扶相框的声音。
妈妈应声离开，走前交代我腾空床头柜。
房门关上后，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摞房租回执。
三年前爸爸开店失败卖房还债。
是我拿攒下的钱，押三付六租下这里。
妈妈一直以为是爸爸托人低价租的，我也没纠正。
那时我以为，只要一家人还能住在一起，谁交租都不重要。
手机上，中介发来消息：“许老师，退租申请收到。明天下午三点验房，家具属于房东，私人物品请提前清走。”
我回复“好”，把三年来的电子缴费单全部导出。
门外，妈妈正教江渺认家里的柜子。
“这个抽屉放证件，这格放钥匙。往后别把自己当客人，缺什么直接拿。”
我合上行李箱，把仅剩的备用钥匙也放进了玄关的小碟子里。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钥匙，我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