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累赘------------------------------------------：累赘，祝荞宁正在跟一床棉被搏斗。。，像一座山似的压在她身上。她倒在泥水里，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那是她爸凌晨三点就上山挖的，手指磨出了血泡；是**挑拣了整整两天，把最好的都留了出来。它们本该在明天一早被背到镇上的**站，换回来的钱，刚好够她再抓一个月的药。，想撑起来，胳膊却软得像被抽了骨头。，她勉强撑起上半身，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又摔了回去，泥水溅进眼睛里，涩得她直流眼泪。她跟着往前栽，膝盖砸进泥水里，磕在门槛下的硬土坷垃上，疼得她眼前发白。，她看见自己的倒影。，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嘴唇白得发青。像一条搁浅的鱼。，要是就这么死了，爸妈是不是就轻松了？，她就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荞宁？哎哟我的天！"
院门口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荞宁浑身一僵，她以为是邻居路过看笑话的，慌忙想把脸藏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一双粗糙的手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王婶。
王婶把鸡蛋筐往廊下一放，顾不上自己也被雨淋湿，半拖半抱地把荞宁从泥水里搀起来。她的手很有劲，像拎一只小鸡似的把荞宁扶到门槛上坐下。
"你这孩子，不要命了？下这么大雨出来干啥？"
王婶皱着眉，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荞宁脸上的泥水。那手帕上有股葱蒜味，熏得荞宁鼻子发酸。
"婶儿……药材……"荞宁喘着气，手指发抖地指向那三簸箕泡水的药材。
"行了行了，你别管了，婶儿帮你收拾。"
王婶转身走进雨里，弯腰去捡那翻倒的簸箕。她一边捡一边念叨："这当归泡了水，得赶紧摊开晾晾，明天还能卖，就是价钱要压一压……哎，这黄芪皮实，倒是没事……"
荞宁坐在门槛上，看着王婶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是感激，还是羞耻？她分不清。她只知道，王婶没有笑话她，没有站在一旁看戏，而是真的在帮她。
这让她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
王婶把湿被子拖到廊下，又把药材一捧一捧捡回簸箕里，这才拍拍手上的泥，走到荞宁跟前。
"能站起来不？"
荞宁试着撑了一下，腿软得直打颤。王婶叹了口气，架着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半搀半抱地把她送进屋里，按在炕沿上。
"坐着别动，婶儿给你倒碗热水。"
王婶熟门熟路地摸进厨房，倒了碗热水塞到荞宁手里。荞宁捧着碗，手心被烫得发红，可她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那碗热水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心口。
她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婶儿，谢谢您……"
"谢啥，邻里邻居的。"王婶摆摆手，在炕沿上坐下，顺手拿起笤帚扫了扫自己鞋上的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
王婶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荞宁啊，不是婶儿说你。你这身子骨，真是……"她摇了摇头，"我家儿媳，怀孕三个月了还在地里掰玉米，拦都拦不住。昨儿个还给我腌了满满两坛子酸豆角，咸淡正好，比**腌的还地道。"
荞宁捧着碗的手僵住了。
"不像有些姑娘，"王婶的声音依然带着笑，像拉家常一样自然，"命好，生来就是享福的，啥也不用干，光坐着就行。就是……"她顿了顿，目光在荞宁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就是不知道这福，能享到啥时候。毕竟啊，女人这辈子，总得有个归宿，你说是不是？"
荞宁低着头，盯着碗里晃动的热水。
那层水波纹里，她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她想说点什么，想挤出一个笑，想附和一句"婶儿说得对"，可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口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王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行了，你歇着吧，婶儿走了。那兜鸡蛋是给***，别忘拿进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雨里。
荞宁还坐在炕沿上，捧着那碗已经凉透的水。
水面上，她的倒影不再晃动，像一潭死水。
傍晚，父母回来。
祝母踏进院子，看见廊下已经收拾好的湿被子和那几簸箕泡了水的药材，愣了一下。她没看药材，也没骂荞宁，而是快步走到屋门口，看见女儿坐在炕沿上，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膝盖上磕破了一块，血混着泥水凝成暗红色的痂。
祝母的脸一下就白了。
她蹲下去，用袖子去擦荞宁腿上的泥，擦着擦着，手就抖了。她没抬头，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荞宁啊，妈有时候真后悔……当年**那会儿，要是没把你生下来，该多好。"
荞宁僵在炕沿上。
她没有哭。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气了，也不委屈了，心里只剩下一种很冷的东西。
原来在母亲心里，她也是后悔的。
祝父站在门口，旱烟锅里的火早就灭了。他抬头看了看天，雨还没停，又低头看了一眼廊下那几簸箕药材，眉头皱成了疙瘩。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去，把那床湿被子往墙根里又掖了掖，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天黑了。
荞宁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台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汤。药是母亲熬的，还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在屋里弥漫。
她端起来，又放下。
她不想喝。
不是闹脾气，是忽然觉得，这药喝了二十年，把她喝成了父母的债。再喝下去，她怕自己要在这碗药里淹死。
她把药碗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荞宁攥紧了衣角，指甲掐进掌心，血都渗出来了。
王婶的手帕还搭在炕头上，那股葱蒜味还没散。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所有的帮忙，都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听见下一刀。
她在心里发誓：
她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
她要做一件事。
一件能让父母抬起头的事。
一件能让她挺直腰杆站在王婶面前的事。
她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她不能再做那个只会躺在泥水里等死的人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荞宁在黑暗中睁着眼，一直睁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