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狱这天，未婚夫陈林森依约来接我。
他带来的不是鲜花，更不是钻戒，而是一张支票和一本结婚证。
“我已经结婚了，只是新娘不是你。”
不等我消化完这句话，只听他又说：
“那笔税款其实是我故意漏掉的。”
“因为你太爱我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坦白，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你离开我身边。”
闻言，我的身体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三年前我为了帮陈林森顶罪锒铛入狱，ICPA被撤销。
还有一年就要光荣退休的教授父亲也因此心脏病发，遗憾离世。
我被悔恨和愧疚折磨了整整三年。
可是今天他却告诉我，他只是想甩掉我。
“我跟你坦白，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后去伤害我的妻子。”
“这张支票上的数字已经足够弥补你替我坐的三年牢，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
我从他的手中接过支票。
“行，好聚好散，只是我爸的命你们谁来还？”
、
“支票我收了。”
我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叠进口袋。
“你想要跟我好聚好散，可以，我同意。”
陈林森想过我会发疯，会不依不饶，唯独没想过我会这么洒脱。
他错愕了一瞬。
但一想到支票上填写的数字，又觉得应该是这样。
只是不等他开口，我又道：
“三年的牢狱之灾你还给我了，那我爸的命你们打算怎么还？”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报完地址后，我侧头看向窗外。
街景和三年前好似没什么区别。
只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了。
为了一个男人，我不仅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注册会计师资格，也葬送了父亲的命。
他却怕我纠缠，所以用一场偷税案换他毫无负累的婚姻，真划算。
然而，当我来到北山墓地，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爸的墓碑，而是周婉宁。
我爸资助了十八年的贫困生，同时也是我爸的干女儿。
更是陈林森现在的妻子。
她穿着一身素黑，手里握着一束白菊。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看我。
“你来了，我猜到你出狱后去的第一个地方一定是这里。”
我压抑住自己心中的真实情绪，冷漠开口：
“你来干什么？我爸不想看到你。”
她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我，视线在我的短发上停留了几秒钟。
“姐姐，三年不见你变了好多。”
“只是我跟林森已经结婚了，在你被宣判的第二天我们就去领证了。”
听到这话，我拿着花的手立刻收紧。
“我爸知道吗？”
沉默了一瞬，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我爸突然心脏病发其实是因为你们。”
周婉宁的眼眶瞬间红了。
“姐姐，我们也只是想得到爸爸的祝福。”
“林森告诉我，如果他先认识的人是我，他就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说我们的相遇太晚了，他没办法解决你们的婚约。”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想让我变成**。”
“所以你们就让我变成**犯。”
我突然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极了。
“周婉宁，以后别再来这里了，因为你不配。”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而是轻轻的将手里的雏菊放在了我爸的墓碑前。
然后直直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不等我起身，周婉宁也在我身边跪下。
“爸，我怀孕了，三个月了，你马上就要做外公了。”
“姐姐现在不肯原谅我，但是我不怪她……”
不等她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响，她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掌心处传来一阵麻意，我的双眼红的吓人。
“你给我闭嘴，我爸不想听你说这些。”
话音刚落，我却被人一把大力推倒。
“苏予，你有什么气就冲我来！”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许来找婉宁的麻烦。”
陈林森将周婉宁紧紧抱在怀中，看向我的目光如同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陈林森**紧抿，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自己先冷静冷静吧。”
他们转身的瞬间，趴在陈林森怀中的周婉宁抬头看向我，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
她无声的对我说：
“苏予，你斗不过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2、
从墓地出来，我打车去了联华大厦。
联华大厦是我和陈林森共同创办的公司的所在地。
公司的第一笔启动金还是我爸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金。
当时他得知我们缺钱，二话不说将这笔钱交给了我。
他说：
“姑娘，爸信你。”
后来，我跟陈林森一起打拼了五年，从两间格子间做到整层写字楼。
再后来，我进了监狱，我爸也死了。
陈林森和周婉宁却以我们的血肉为食，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站在大堂的闸机口往里看，前台换了新人，并不认识我。
她告诉我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我是不可以进去的。
我站在大门口等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人是张媛，我曾经的助理兼好友。
我跟她分食过一盒泡面，凌晨三点改报表的时候她给我披过外套。
看见我，她的眼底满是错愕。
片刻后，她才不确定的出声：
“苏予？”
我点点头，一点都不意外她脸上露出的惊诧。
现在的我穿着简单的白T短裤，满脸沧桑，还顶着一头狗啃一般的短发。
与三年前那个青春靓丽的都市丽人判若两人。
她也没有放我进公司，而是带我去了对面的咖啡厅。
坐下后她的第一句话便是：
“我知道三年前的事你其实事无辜的。”
“但是苏予，周婉宁现在坐你的位置，上个月刚升了财务总监。”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她做得很好，拿下了两个大项目。”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张媛把杯子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再次开口：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大家都要向前看。”
“向前看。”
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苏予，我老实跟你说吧，你现在回来只会让大家都尴尬。”
“周婉宁这个人很会做人，跟谁关系都处得不错，你跟她硬碰硬，是讨不到好处的。”
“所以呢？”
她一把握住了我的手。
“我听说陈总给了你一笔钱，你拿着钱走吧。”
“京市那么大，你总能找到容身之处的。”
我慢慢把手抽出来，笑得格外讥讽：
“可是这是我的公司，我也有股份的，凭什么要我重新去找容身之所。”
“张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张媛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人推开，陈林森走了进来。
我立刻抬眸看向对面的张媛：
“是你告诉他我来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我的语气格外笃定。
“苏予，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我希望你过得好。”
“你跟陈总好好聊聊吧。”
说完，她起身离开。
紧接着，陈林森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他说：
“阿予，婉宁怀孕了。”
“为了让她能安心养胎，你能不能……离开京市。”
我看着他淡漠的神情，突然想到三年前我入狱前他对我说的话：
“阿予，你替我坐三年牢，出来后我娶你。”
说这句话时，他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那时我以为他是愧疚。
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愧疚，而是心虚。
3、
我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花了一千万买走我的三年，现在你又打算出多少钱让我离开京市呢？”
陈林森没想到我会这么问，直接愣在了原地。
见他不说话，我讥讽一下：
“是开不起价格还是不舍得？”
“看来周婉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在你心里有也没有多重要嘛。”
听出我话里的嘲讽，陈林森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苏予，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变成这样不都是被你们逼的。”
我声音陡然增大。
沉默数秒后，我压抑住心中的愤怒再次开口：
“要不这样吧，我也不多要，你把我的股份给我就行。”
对面的男人表情一顿。
“什么股份？”
“当然是公司的股份。”
“我走之前手里还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干股，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这件事了。”
又是一阵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再次听到陈林森的声音：
“阿予，股份的事，你已经签过转让协议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什么转让协议？”
“你入狱的第三个月，我去探过你一次。”
他的语气很淡定，就好像在说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当时我给你带了一份文件，就是接替你工作的新同事需要走个流程确认权限，你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闻言，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因为我信他，所以我连内容都没仔细看就签了。
可是，他却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来算计我。
“所以那是股权转让协议！”
陈林森没有否认，补充道：
“不止是股份，包括你名下的房子和车，还有**留给你的那笔存款，现在都在婉宁名下。”
我应该愤怒，应该咆哮，可是我却笑出了声。
陈林森皱眉，大概是觉得我情绪不太正常。
我笑了好一会儿，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你知道我这三年在监狱里怎么过的吗？”
他没说话。
“第一年，同监室的孙姐看我好欺负，让我给她洗了三百多双袜子，冬天水凉，我手上全是冻疮。”
“第二年她让我跪在厕所门口给她当脚垫，我跪了三个月，膝盖到现在阴天还会疼。”
“阿予……”
我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
“我替你把罪顶了把牢坐了，我爸还因此被活活气死，你不仅抢走我的一切，还要让我滚出京市。”
陈林森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说出来的话却是：
“对不起，阿予，你可以恨我，但这件事跟婉宁没关系。”
直到现在，他还是在极力维护周婉宁。
这让我显得更加可笑。
“我不恨你。”
我的声音很轻，里面并没有太多情绪。
“因为你不配。”
说完，我端起咖啡朝他泼起，然后转身就走。
陈林森给我的支票我并没有动，我身边的钱并不多。
所以我只租的起一间很小的公寓。
可是搬家的那天晚上，我突然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爸的墓碑碎成了好几块。
而旁边站着的男人正是陈林森。
4、
我是凌晨收到的照片。
照片里，我爸的墓碑碎成四块，墓碑上的遗像也被人从中间剪开。
我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奔陈林森的家。
我在别墅外整整喊了半个小时，陈林森才慢慢悠悠的出来。
不等我说话，他先发制人：
“网上的那篇帖子，是你发布的吧？”
“什么帖子？”
他冷笑一声，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了一篇帖子给我看。
里面将周婉宁如何恩将仇报，将陈林森从我身边抢走，陈林森又是如何为了周婉宁，将我送进监狱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阿予，别装了，除了你，还有谁对我们三个之间的事情那么清楚。”
是啊，除了我和陈林森，这么清楚这些事得人就只剩下了周婉宁。
“这篇帖子不是我发的。”
可陈林森根本不信我的话。
“不是你难道是婉宁？”
“你知不知道因为这篇帖子，她都动了胎气，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保胎呢！”
“阿予，**的骨灰已经被我安置在别的地方了，你要是想知道具**置，现在就去发一条澄清帖。”
“你就说三年前你是心甘情愿替我顶罪，说我从始至终都是和婉宁在交往，你才是想要插足的第三者。”
听到这个要求，我气得浑身发抖。
“所以你为了帮周婉宁出气，连我爸的墓地和骨灰都不放过？”
“你别忘了，要是没有我爸对你的帮助，你根本不会有今天。”
“你需要一个教训。”
只可惜，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愧。
“我警告过你的，你可以恨我，但不能动她。”
“阿予，那条澄清帖你发也得发，不发也得发。”
他顿了一下后继续道，说出来的话却让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阴寒。
“否则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临死前跟你签署了断亲协议。”
“因为你犯下的错误，他不想再认你这个女儿，现在他只有婉宁一个女儿，清明节你连扫墓的资格都没有。”
实在没忍住，我抬手就给了他一个格外响亮的耳光。
“陈林森，你无耻！”
陈林森用舌尖抵了抵自己被打的半边脸，轻笑了一声：
“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明天上午十点，我要是没在网上看到我想看到的东西，**签署的断亲协议就会被所有人知晓。”
说完，他喊来了小区保安，想要将我赶出小区。
我挣脱了保安的牵制，再抬头时，看向他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陈林森，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拿你毫无办法。”
陈林森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他脸上的不屑是那样的明显。
很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蓦地笑出了声：
“陈林森，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让保安赶我，而是自己离开了。
走出小区，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姜律师吗？我是苏予。”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要翻案，等会我就会把手里的证据都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