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微是痛醒的。
那种痛很具体，先是后脑勺砸在水泥地上，骨头碎裂的闷响顺着脊椎传遍全身，然后是五脏六腑像被绞碎了揉成一团。最后是窒息——血从喉咙里涌出来，灌进鼻腔，她听见自己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踩住了脖子的鸡。
楼下有尖叫声，有人喊“**了”，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像送葬的纸钱。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评论区：
“活该，商业间谍死有余辜。”
“听说她PUA下属，把人逼得抑郁离职，恶人有恶报。”
“长得挺好看的，心这么黑，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些字一笔一划刻在她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烙进骨头缝里。
然后她又醒了。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中央空调嗡嗡地响，空气里有速溶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味道。是公司茶水间的顶灯，那盏第三格总是接触不良的灯管，此刻正在她头顶明明灭灭地闪。
林微僵硬地转过头。
左手边是饮水机，出水口还挂着没滴尽的水珠。右手边是洗手台，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没有黑眼圈，没有法令纹，眼角连一根细纹都没有。是二十五岁的她自己。
她猛地抬起手。
手腕光滑，没有割腕留下的疤痕。指甲干净，没有**时在地面抓出的血迹。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每一下都在提醒她：这是真的，你回来了。你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
“微微？你怎么站这儿发呆呀？”
苏蔓端着马克杯走进来，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两个梨涡，看起来比林微本人还替她高兴。她今天穿了件鹅**针织衫，是上周林微陪她逛商场时帮她挑的。
“我刚听说王总监又在会上夸你了，”苏蔓凑近，压低声音，“那个新项目的方案，他说你做得特别好。”
林微盯着她的脸。
前世苏蔓也是这么说的。那天下午，苏蔓在茶水间“无意”把林微的方案创意透露给了隔壁组的同事，隔天对方就提交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策划。而苏蔓在部门会议上红着眼睛说：“微微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怀疑她呢？她可能只是……太想表现自己了。”
从那以后，“抄袭偷创意”的标签就黏在了林微身上，任她怎么撕都撕不掉。
“微微？”苏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林微低头，看见苏蔓手里那杯刚冲好的咖啡，正冒着热气递过来。
前世她也接了这杯咖啡。喝完之后，整个下午心跳加速、手心冒汗、思路混乱，在总监汇报会上把最简单的数据都说错了。事后她只当是自己太紧张，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苏蔓在咖啡里加了过量的***粉，是她从健身用的燃脂补剂里拆出来的。
“我不渴。”林微后退半步。
苏蔓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那你帮我拿着？我接个电话。”她把咖啡杯往林微手里一塞，掏出手机“喂”了一声，转身朝走廊走去。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林微看着苏蔓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很轻、很稳地把那杯咖啡倒进了旁边的绿植盆里。
“滴——宿主情绪峰值达标，情绪值系统激活。”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林微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
“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当前情绪值：78（阈值70）。首次激活奖励：新手礼包已发放，内含‘微表情解读（初级）’技能包，以及‘未来24小时热搜预知（试用版）’一次。”
林微扶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但年轻的脸。
系统。一个重生之后自带的系统。情绪值系统？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问：“情绪值怎么获得？”
“每当宿主的言行引发他人强烈情绪波动（愤怒、恐惧、羞愧、嫉妒等），即可按程度获取相应数值。数值可用于兑换技能、信息或道具。当前情绪值余额：78。”
林微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嘴角的弧度让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就开始吧。”
下午两点，部门周会。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个人，前方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显示着“Q3品牌公关方案竞标”的字样。周明远坐在主位，银色金属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在审视什么猎物。
“下个月东辰集团的年度公关**竞标，是我们部门的重中之重。”周明远敲了敲桌面，“谁手里有初步方案了？”
前世这个时候，林微举手说“我有个想法”，然后花半小时讲了自己熬夜做的策划框架。周明远听完，推了推眼镜，说“思路不错，你再细化一下给我”。三天后，这个方案出现在周明远自己提交给总经理的提案里，一字不差。
所以这一次，当周明远的目光扫过来，林微没有举手。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通过内部系统把文件传输到了总监的共享文件夹。
周明远见没人说话，皱了下眉。“都没思路？那我来抛砖引玉吧——”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PPT，“我这边初步梳理了几个方向，大家可以一起看看。”
投影仪亮起。
第一页标题：《东辰集团年度公关策略——以“科技向善”为核心的情感锚点构建》。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有人说“周总思路太清晰了”，有人说“这个框架可以直接拿去提案了”。周明远面带微笑，摁下翻页笔。
第二页。
第三页。
**页的右下角，一个水印图标。很小，在“市场竞品分析”的图表下面，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林微知道，那个水印是她自己的文件标记——一只简笔画的小兔子。
“等一下。”林微开口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总，您这个方案，**页的数据模型，”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边，指尖点了点那个兔子水印，“好像和我昨天晚上发给您的初稿，重合度有点高。”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你什么时候发给我了？”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通过公司内部系统。”林微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共享文件夹传输记录，系统**有时间戳。如果周总需要，我现在就可以调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苏蔓坐在角落里，脸上的梨涡消失了。周明远的手指攥紧了翻页笔，指节发白。而林微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所有人的表情，在心里轻声对系统说：
“记录了。”
脑海里电子音响起：“检测到核心目标‘周明远’情绪波动：惊愕+愤怒+恐慌。情绪值+45。检测到‘苏蔓’情绪波动：紧张+嫉妒。情绪值+28。当前余额：151。”
散会后，林微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经过苏蔓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蔓蔓，”她笑了笑，像从前每次叫对方那样亲昵，“你刚才给我那杯咖啡里，放了什么东西？”
苏蔓的脸唰地白了。
“我、我没放什么呀……”
“是燃脂补剂拆出来的***粉，对吧？”林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下次别用了。挺贵的，留着给自己泡吧。”
她直起身，朝电梯走去。身后苏蔓的呼吸急促起来，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苏蔓情绪值波动：恐惧+52。当前余额：203。”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微靠在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后脑勺隐隐作痛——是系统使用过度的副作用，像有一根针在颅骨内侧慢慢钻。
但比起前世坠楼那一刻的粉身碎骨，这点疼算什么。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热搜预知的试用功能正跳出一条提醒：
“明日热搜预告TOP1：#东辰集团高管涉嫌商业间谍案#。”
林微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东辰集团。是她前世被诬陷“出卖商业机密”的甲方客户。而这条热搜，比前世整整提前了八个月出现。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这一次，她要在棋局开始之前，先把自己变成执棋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林微走出去，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地。
她踩上去，脚步稳得像从没跌倒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