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报丧人------------------------------------------（脑子寄存处）。，微风不燥，街角的豆浆铺子多给了他半勺糖。更重要的是怀里那本破破烂烂的簿子没动静。。，通常意味着他要倒霉。“陈苟！陈苟你给老子站住！”，收回前言。，本能地往豆浆铺子的桌子底下钻。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的。，把他整个人提溜出来。陈苟四肢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认命地垂下脑袋：“赵头儿，早啊。”，一个永远处在暴怒边缘的胖子。赵大福脸上的肥肉抖了三抖，把一张纸拍到陈苟脸上：“城西柳条巷，王老九。今天日落之前，把报丧帖送到！”，上面写着几行字：，男，五十三岁。阳寿尽于今日酉时三刻。死因：阳寿耗尽。。“赵头儿，”陈苟小心翼翼地把帖子折好，“柳条巷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有什么有？”赵大福一瞪眼，“你是报丧人，不送报丧帖谁送？我送？还是让司首大人亲自送？”
陈苟缩了缩脖子。寿元司最底层的就是报丧人，不入品，没修为，干的都是最晦气的活儿。
给将死之人送信，让人家在死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怎么死。这活谁都不愿意干，所以全推给他这种没**没关系没修为的“三无人员”。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陈苟把帖子揣进怀里，摸到那本簿子硬邦邦的封面，心里稍微定了定。
这本簿子是三个月前他在垃圾堆里捡的。
那天他刚送完一张报丧帖，回来的路上踩到一坨**，摔进垃圾堆，脸朝下正好埋在这本簿子上。簿子封面什么都没写，翻开第一页就是一行字：
陈苟，剩余阳寿：三年零七天。
当时他吓得把簿子扔出三丈远。
然后他又捡回来了。
在这座青禾城里，每个人都有阳寿。种一年地换一年寿，当一年差换一年寿，**当得越大换得越多。阳寿可以攒、可以花、可以转让。
当然，转让必须走寿元司的流程，交三成的手续费。
陈苟在寿元司当报丧人，一个月能换七天阳寿。刨去吃穿用度，一年下来能攒一个月。所以他原本还能活六十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簿子上写的是：三年零七天。
他起初不信，就去找了城里最好的阳寿大夫，花了一个月阳寿做检查。大夫说：“你身体没问题，就是你的阳寿确实只有三年零七天。”
“为什么？”
大夫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三个月前是不是碰过什么东西？”
陈苟想了想：“一本簿子。”
大夫的脸色变了，把他赶出门外，隔着门板丢出一句话：“去找寿元司的巡寿使，别来找我。我还想多活几年。”
陈苟没去找巡寿使。
因为他就是寿元司的人。他知道巡寿使对这种“异常阳寿”是怎么处理的。
直接销户，提前收寿，把人送进“阴寿监”等死。
所以他选择苟着。
三个月来，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翻开簿子看自己的阳寿余额。有时候少一天，有时候少两天，偶尔会突然多出来几天。
那是他领了俸禄、或者帮人跑腿赚了外快。
但总体趋势是往下掉的。
陈苟现在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
“陈苟？陈苟！”
赵大福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陈苟一个激灵：“在！”
“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去去去，这就去。”陈苟点头哈腰地退开，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两条街，确定赵大福看不见他了，陈苟才放慢脚步。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簿子，簿子微微发烫。
陈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簿子发烫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附近有将死之人。
而且不是自然死亡的那种。
他把簿子掏出来，翻开。原本写着“剩余阳寿：“三年零七天”的那一页，字迹正在缓缓变化。墨迹像活物一样蠕动，重新组合成一行新字：
附近检测到异常阳寿波动。距离：三百步。方向：东。
陈苟抬头看向东边。
那是柳条巷的方向。
“我就知道。”陈苟苦着脸，把簿子塞回怀里，“我就知道今天不是好日子。”
柳条巷在城西，是一条又窄又长的巷子，两边的房子年久失修，住的大多是苦力、杂役和等死的老人。
陈苟站在巷子口，深吸一口气。
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平时这个时候，巷子里应该有小孩哭、女人骂、老人咳嗽，还有各家各户烧饭的烟火气。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陈苟的腿开始发软。他真的很想转身就走。报丧帖明天送也行，反正王老九酉时三刻才死，现在才午时......
簿子又发烫了。
这次烫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灼热。
陈苟咬着牙走进巷子。
巷道两边的门都关着。不是寻常关门，是门板上贴了寿元司的封条。红色底，黑色字，写的是“寿元异常，封门待查”。
整条巷子都被封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完全不知道。
陈苟贴着墙根走，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走出三十步，腥味越来越浓。再走二十步，他看到了王老九家的门。
门开着。
门口躺着一个人。
陈苟认得他，他是王老九的邻居，姓刘，是个木匠，今年应该四十出头。平时见了他会打招呼，偶尔还会给他递根旱烟。
现在刘木匠躺在地上，面色青黑，身体蜷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瞳孔是白色的。
不是眼白多瞳仁少的那种白，是整个眼球变成了白色，像两颗煮熟的鸡蛋白镶嵌在眼眶里。
陈苟后退一步。
簿子烫得他胸口发疼。他掏出簿子，簿子自动翻到一页空白，墨迹浮现：
刘大木，阳寿已尽。死亡时间：三个时辰前。死因：阳寿被抽干。剩余阳寿：零。
被抽干。
这三个字让陈苟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阳寿耗尽和被抽干是两回事。耗尽是人活到岁数，阳寿自然归零。
被抽干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把一个活人的阳寿强行夺走。
这在寿元司是重罪。
不，不只是重罪。是整个王朝最不能碰的禁忌。
寿元三定律第一条：世间阳寿总量恒定，不会增加也不会减少，只会转移。
第二条：阳寿只能单向流动，从多到少，从生者到死者。
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借寿。
“借寿”是唯一能让阳寿逆向流动的方法。但这是逆天而行，任何借寿之人都会遭受天道反噬。借一还十，这是规矩。
寿元司明令禁止私下的寿元转移。所有阳寿交易都必须走官方渠道，交三成手续费，由寿元司统一调配。
陈苟只是报丧人，不入品的小杂役。这种事情不是他该管的。
他应该马上离开，去寿元司报告，让巡寿使来处理。
他往后退。
然后撞上了一个人。
“哎呀！”
陈苟吓得差点跳起来。转身一看，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头，干瘦得像一把柴火，脸上全是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小伙子，吓着你了？”
陈苟拍着胸口：“大爷您走路怎么没声啊？”
老头笑得更开心了：“老头子走路一直这样。你是寿元司的？”
陈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灰扑扑的短褐，胸口绣着一个“寿”字。这身打扮走在街上，狗都嫌弃。
“报丧人。”陈苟老老实实回答，“送报丧帖的。”
“哦，送帖的。”老头点点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给谁送？”
“王老九。”
“王老九啊。”老头叹了口气，“那你来晚了。王老九昨天就死了。”
陈苟愣住了。
报丧帖上写的是今天酉时三刻。寿元司的阳寿预测从不出错，说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怎么死的？”陈苟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陈苟这才发现，老头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跟你脚下那位一样。”
陈苟低头。
刘木匠的**还躺在那里，白色的眼球直直地瞪着天空。
“阳寿被抽干了。”老头慢悠悠地说，“整条柳条巷，二十七户人家，八十三口人。三天之内，死了三十六个。全都是青壮年。”
陈苟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三十六个？”
“三十六个。”老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个死的是巷口的张铁匠，三天前的晚上。死的时候没人在意，以为是阳寿到了。第二天又死了五个，大家才开始慌。昨天死了十二个。今天早上到现在，又死了十八个。”
陈苟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那些贴着封条的门后面，是不是都躺着一具**？眼睛都是白色的？嘴巴都张着？
簿子在他怀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他突然很想跑。
非常想跑。
他的阳寿只剩三年零七天。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得活着。他得狗着。
“小伙子。”
老头叫住他。
陈苟僵硬地转过头。
老头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你怀里那本簿子，”老头说，“能给我看看吗？”
陈苟瞬间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