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朋友冯晓最近一直在学手语，他说公司来了个听障客户。
想着这或许也关系到他的前程，我陪着他练了整整两个月。
朋友聚餐那天，姐姐带着患先天性重度听力损失的儿子过来。
孩子不小心打翻果汁，吓得红了眼。
冯晓立刻蹲下，用手语告诉他：“别怕，爸爸在。”
桌上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惊讶。
只有我僵在原地。
冯晓起身挡住孩子：“小孩乱比的，你别多想。”
姐姐却迅速将孩子搂进怀里，红着眼看向我。
“医生说不能再刺激他。”
冯晓蹲下替孩子扣好耳后的外机后，又低声哄姐姐。
“没事，我来跟她解释，你先带小满坐好。”
姐姐弯腰去捡地上的水杯，肩上的书包跟着滑落。
书包拉链没有拉严，孩子康复手册从书包里滑出。
我下意识准备替她捡起。
却看到监护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冯晓。
发小先我一步捡起来塞回去，还劝我：“孩子情况特殊，你体谅一下。”
原来他们都知道。
他学的也不是工作手语。
是一个父亲，怕听不见的儿子找不到他。
我摘下他送的降噪耳机，放在桌上。
“放心。”
“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不听了。”
.......
包厢门刚合上，冯晓就追了出来。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替我掖好衣领。
和大学时一样，我怕冷，他便一边嫌我麻烦，一边把手伸进我袖口暖指尖。
那点熟悉让我肩膀僵了一下。
冯晓像抓住了证据，笑着捏我的手：“行，是我没提前告诉你。你想让我怎么赔？当着一屋子人给你跪一个？”
我把手抽出来：“康复手册上为什么是你的名字？”
“中心必须留紧急***。姜妍一个人带孩子，我帮着签个字。”
“那句爸爸呢？”
他敲了敲我的额头：“手语里有些动作很像。你才学两个月，别拿半桶水给孩子判爹。”
说完，他声音软下来：“今晚我不送他们，陪你回家。总行了吧？”
每次都是这样。
他先把我推到悬崖边，再拉回半步，等我感激他没有松手。
宋驰出来打圆场：“嫂子，晓哥就是心软。小满听力损失重，大家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也会手语？”
宋驰的笑僵住了。
刚才小满比“外机掉了”，他第一个关掉音乐找设备。
闺蜜许棠比“慢慢呼吸”时，动作熟得像做过百遍。
连最怕孩子哭的人，都知道小满的手语名字。
冯晓挡住我的视线：“他们偶尔陪我去过康复课。你工作忙，我不想烦你。”
我从门缝望进去。
许棠忽然把一盘虾推过去：“嫂……姜妍姐，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她改口太快，还是晚了。
朋友们压着笑。
冯晓揉了揉我后颈：“别听他们胡说。你才是我女朋友，谁能越过你？”
下一秒，包厢里有人扬声问：“晓哥，小满的备用电池还在你家床头第二格吧？”
走廊骤然安静。
聚会结束，姜妍抱着小满跑出来，她的钱包落地，一张拍立得滑到我脚边。
照片里，冯晓搂着姜妍，小满坐在两人中间。背面写着：
“小满三岁，爸爸永远不缺席。”
姜妍迅速抢走照片：“***让拍全家福，我找不到别人。你别因为一张照片怪他。”
“老师还要求他写爸爸？”
她往冯晓身后躲。
冯晓沉下脸：“姜栀，差不多得了。孩子在这儿，你非要逼所有人陪你难看？”
小满忽然仰起脸，用手语说：
“爸爸别生气。”
“妈妈说，今晚回我们家睡。”
冯晓抬手去挡，已经晚了。
小满又摸摸他左手无名指：“爸爸今天为什么没戴戒指？”
那里有一圈很浅的白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