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观音座下的侍香童子,因失手打翻孟家供奉百年的香火。
被罚投生孟家偿还,今天是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个中秋。
我买了一只帝王蟹,想着团圆饭添个硬菜。
在厨房忙活了三小时,做完八菜一汤,灶台擦得干净净后。
端着白饭出来,七个盘子已经见底,只剩鱼骨虾壳。
我妈看了看桌面:“你在厨房做饭,肯定是饿不着的。”
“我今儿腰疼,你吃完饭把桌子收了,碗也顺便洗了。”
二十年来,她习惯了这样使唤我,做饭、洗碗、收拾家务,仿佛我生来就该去做的。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些年孟家顺风顺水、逢凶化吉,靠的不是祖坟冒青烟。
此时妹妹房间传来笑声。
门没关严,她盘腿坐在床上,蟹壳堆满了移动小桌子。
我哥坐在旁边帮她剥壳,泰迪趴在舔碟子里的蟹黄。
我妈打圆场:“这大螃蟹你就买了一只,**妹从小就爱吃这个,下次记得多买一只。”
我哥补了一句:“她爱吃,就让她一个人多吃点,你别一副小气的样子。”
我笑了笑,把碗里的白饭倒掉。
中秋节一过,待我归位时,这家的福报,也该断了。
…….“孟清禾,你是不是有毛病?”
“谁教你这么糟蹋粮食的?
一碗白饭说倒就倒?”
我妈周敏插着腰,指着垃圾桶里的白饭。
我没有回应她,往我的睡的储物间走去。
“你甩脸子给谁看?
一只螃蟹至于这样?”
我停下脚步:“我没甩脸子。”
“那你什么意思?
倒了饭不认错,你是当大小姐呢?
还有碗你还没有洗,赶紧去洗了。”
我转头不服气地回应。
“我买的螃蟹,花了三小时做了一大桌的菜,全家都吃了,连家里的狗都吃了。
就没我的份?
这碗谁吃的,谁洗。”
我大哥孟承安从妹妹房里走出来。
“雨彤打小爱吃螃蟹,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做姐姐的让着她能怎么的?”
“让着点,这句话你说了二十四年了。”
孟承安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今天吃错药了?
一家人吃顿饭,至于这么阴阳怪气?”
我妹孟雨彤这时候也出来了,嘴角还沾着蟹黄,眼睛往下一耷拉。
“姐,你要是也想吃,下次我给你留……”周敏立刻接过话:“听见没有?
雨彤多懂事,倒是你,一点当姐姐的样都没有。”
我爸坐在客厅看手机,头都没抬:“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过节的。”
语气里全是对我闹事的不耐烦。
我关上储物间的门,反锁。
门外周敏还在说:“你看她这样,以后谁家敢娶她?
小气成这样,亲妹妹吃口东西都计较。”
我坐在行军床上,看着头顶那根晾衣绳上挂着的两件旧T恤。
五岁那年孟雨彤抢我的鸡蛋羹,周敏把我碗里剩的半碗倒给她,说姐姐吃少点没关系。
十一岁那年我发烧三十九度五,爸妈出门前还不忘叮嘱我,记得给哥哥送饭,他胃不好,不能饿着,你发烧又不是不能走。
十七岁那年我考上美院,通知书到手那天,她说学美术没有出息,转身就给孟雨彤报一万二的绘画集训班。
我问了一句学费的事,她说家里钱紧,你成绩好,随便读个免费的师范就行。
二十四年,我在这个家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孟雨彤住的朝南的主卧,带独立卫浴,衣柜三米长,书桌上摆满了玩偶手办。
我住储物间,一张行军床,两个收纳箱摞在墙角。
第二天一早,我无视那堆没有人洗的碗筷,只煮了自己那份早餐,吃完就出门上班。
我妈连发了五条语音,每条都超过一分钟。
最后一条我点开了。
“孟清禾你什么意思?
全家人起来没早饭吃?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你要是不想做饭就每个月交三千块伙食费,我去外面买!”
甜品店一个月只给我三千五的工资,交完她要的三千块伙食费,我手里只剩五百,可她从来没想过,我该拿这点钱怎么过完一个月。
晚上回家的时候,看见厨房水池里还泡着那一堆碗筷。
我妈周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着我就数落:“你今天早上没做饭,**饿着肚子去开会的,我腰疼弯不下去,你去把碗洗了。”
我打开手机,把三千块转到她微信上。
“伙食费,我交了,我以后在这个家里,我不做饭,也不洗碗。”
提示音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脸不爽,但没再说话。
我在我住的储物间拿了两套换洗衣服塞进背包,去了甜品店的员工宿舍。
住进去三天,没有一个人发消息问我,晚上怎么不回家。
手机安静静的。
二十四年了,我在这个偏心的家里生活了二十四年,我小的时候,爸妈爱大哥。
我妹妹出生了,他们偏爱妹妹,唯独我,这个老二没人疼,没人爱。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旁边,数着日子。
忍一忍,还有七天,人间尘缘就结束了,我就可以返回天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