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案件实录(陆沉陆队)最新完结小说_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刑侦案件实录(陆沉陆队) 试读

练岳林 来源:changdu   时间:2026-08-06 16:08:36

刑侦案件实录

刑侦案件实录

热门小说推荐,《刑侦案件实录》是练岳林创作的一部现代言情,讲述的是陆沉陆队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雨是在黄昏时分落下来的。江宁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重案大队的办公室位于大楼四层最东侧,三间打通的房间并成一个长方形的大开间。靠墙摆着两排铁皮文件柜,墨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铁锈色的金属底子。柜顶上堆着陈年的案卷纸箱,纸箱上落着一层薄灰——不是一天两天积下来的,是经年累月、一层一层覆上去的,下雨天潮气一重,灰尘就和空气中的水分搅在一起,变成一种黏腻的、灰黑色的附着物。陆沉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窗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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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是在黄昏时分落下来的。
江宁市*****支队重案大队的办公室位于大楼四层最东侧,三间打通的房间并成一个长方形的大开间。靠墙摆着两排铁皮文件柜,墨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底下铁锈色的金属底子。柜顶上堆着陈年的案卷纸箱,纸箱上落着一层薄灰——不是一天两天积下来的,是经年累月、一层一层覆上去的,下雨天潮气一重,灰尘就和空气中的水分搅在一起,变成一种黏腻的、灰黑色的附着物。
陆沉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窗外那棵老槐树被风雨打得枝叶乱颤,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窗外的世界被水痕分割成一道道模糊的竖条。他没有开台灯,就着窗外的暮色翻手里的旧案卷宗。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那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像一只**困在灯具的铁壳里。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七年,对这种声音早就习惯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嗡嗡声格外刺耳,搅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他把第三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是烟灰缸,其实就是一个用过的一次性纸杯,杯底积了浅浅一层水,烟头丢进去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纸杯旁边是一张摊开的本市地图,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地图上被人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圈与圈之间连着歪歪扭扭的线,像某种不祥的星座图。
这三个圈分别对应三起悬案。第一起是零九年的“四二三案”,一个初三女生放学后失踪,三天后在城北废弃纺织厂的排水渠里找到了尸块。第二起是一二年的案子,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女孩在出租屋里被捅了十七刀,凶手把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第三起是去年夏天的“新街口无名尸案”,一个中年男性的**出现在闹市区的垃圾桶里,受害者的身份至今没有查明。
三个案子,三个圈。七年了,这张地图被他反复折叠展开,折痕处的墨水已经脱落了,露出白色的纸底,像一条条细长的伤疤。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的时候,陆沉正在看“四二三案”的尸检报告。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技术科小周。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八分。
“陆队。”小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音很嘈杂,像是风雨声混着某种机器的轰鸣声,“你得过来一趟。江滩那边……情况不太对。”
“什么情况?”
“施工队挖到了东西。”小周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人的肢体。”
陆沉的动作停住了。他的手还搭在抽屉的把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确定吗?”
“初步看是。这边的***已经拉警戒线了,但雨太大,现场情况很糟糕。我怕再拖下去证据全冲没了。”
“通知老方。我十五分钟到。”
陆沉挂了电话,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夹克。夹克是深灰色的,洗过太多次,肘部的布料已经磨得发亮。他穿上夹克往外走,经过门口值班台的时候,值班的小警员孙正阳正在吃盒饭,看到陆沉过来赶紧站起来,嘴里还**半口米饭。
“帮我把卷宗收一下,放回档案柜。第二层,左边数第三个格子。”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灯光照着斑驳的墙皮和地面上磨损的**石。陆沉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回响。经过走廊尽头那面仪容镜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镜中的自己——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算高,肩膀很宽,脸上的轮廓硬朗但没什么表情,眼窝因为长期缺觉而微微凹陷,下巴上有一层刚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这是他老婆离婚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之一。
走出大楼的时候,雨已经不小了。雨点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停车场的沥青路面上积了一汪汪的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陆沉小跑了几步,拉开那辆黑色桑塔纳的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他发动引擎,雨刷开始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雨水刮开又让新的雨水覆上来。
老方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方建国,五十三岁,重案大队副大队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勘查箱。他身材偏瘦,头发剪得很短,发色灰白,眼睛不大但目光很锐利,看人的时候总是微微眯着,像是在瞄准什么。
“什么情况?”老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勘查箱放在膝盖上。
“小周说江滩工地挖到了人的肢体。具体什么情况他也没说清楚,雨太大,信号不好。”
“江滩那边最近一直在施工吧?”老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陆沉一根。
“滨江步道改造工程,从上游的船厂一直修到下游的江心洲大桥,好几公里。中标的是江宁城建集团,分包给了好几个施工队,不同的工段同时开工。”
“那就麻烦了。”老方自己也点了一根烟,车窗开了一条缝,“工地这种地方,人多手杂,材料设备到处堆,今天挖明天填,土层被翻来覆去地扰动过不知道多少遍。要是在这种地方找到东西,想在现场找到有价值的痕迹,难。”
陆沉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车子穿过城区。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雨打得枝叶乱颤,落叶在路面上打着旋儿。在第二个红绿灯前面停下来的时候,陆沉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技术科的另一个警员,赵铭远,大家都叫他赵眼镜。
“陆队,你们到哪了?”赵眼镜的声音比小周还要紧张,他这个人平时说话就有点结巴,一紧张就更厉害,“小周让我跟你们说一下,现场的情况可能比一开始想的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陆沉把手机开了免提。
“第一个发现点附近的土层被雨水冲刷得厉害,但初步判断,掩埋的深度大概在五十到七十公分之间。土坑剖面的土层有明显的分层回填特征,每一层的土色都不一样。这种分层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一定是人挖了坑再分几次填回去的。”
老方和陆沉对视了一眼。
“而且,”赵眼镜接着说,“就在刚才,我们在距离第一个发现点大约十五米的地方,又发现了第二个可疑的掩埋痕迹。那个地方的土色跟周围的土明显不一样,是被翻动过的,而且土面上有被雨水冲刷后露出来的塑料膜的一角。”
“你们动手挖了没有?”
“还没有。我们等你们过来再统一处理。现在在架遮雨棚,尽量保护现场。”
“做得好。我们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许动土。”
车子拐上江堤路。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路的右侧就是长江,江面被风雨搅得波涛翻涌,江水是浑黄的,浪头拍在堤岸上,激起一人高的水花。再往前,就能看到江滩公园的轮廓了。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蓝白相间的警示带系在两棵柳树之间,在风雨中剧烈地抖动着。几辆**停在警戒线外面,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红光蓝光交替闪烁。
辖区***的老刘正站在警戒线边上。刘建国,五十六岁,在江滩这片辖区干了快二十年,身材瘦小,长着一张被江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
“陆队,可算来了。现场在公园东侧的工地,往里走大概两百米。我们已经封锁了周边五百米范围,施工队的工人也都集中起来登记了身份信息。”
“第一个发现的人在哪?”
“在工地工棚里。”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是个四川来的工人,姓吴,叫**贵,今年三十八。他下午收了工以后发现手机落工地上了,跑回来找。踩到了一个土坑边上,觉得脚下的土不对劲,软得厉害,就想刨开看看。结果刨了两下就刨到了一个塑料袋。”
“他动过现场?”老方的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动了一点。他自己说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埋的建筑垃圾,就想看看下面到底埋了啥。刨开一层浮土就看到了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他捏了一下,捏到了……”刘建国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捏到了手指头。”
老方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呢?”
“吓疯了。铲子一扔就跑,跑到工棚那边大喊大叫。工头叫赵广田,自己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打电话报了警。报警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二分。我们所第一组人五点三十一分到现场,确认了情况之后立刻上报了市局,同时拉起了警戒线。”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的工地路面,朝发现点走去。这片施工区域大约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上到处是沟壑和土堆。几根粗大的排水管道堆放在一侧,管径超过一米,黑漆漆的管口对着雨幕,像几张大张着的嘴。
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几盏临时架起来的探照灯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小周正蹲在一个半人深的土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不锈钢探针,小心翼翼地往土层里插。赵铭远则趴在坑沿上,用一个高倍放大镜观察土坑剖面的纹路。
“陆队!”小周先看到了陆沉,站起来的动作有点猛,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别急。”陆沉走到坑边,往下看了一眼。
探照灯的光直直地照进土坑里。坑的深度大约有七十公分。从剖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土是分层回填的——最上面一层是被雨水泡软了的浮土,颜色发黄,质地松散;往下十几公分是一层颜色较深的褐色土,有明显的压实痕迹;再往下是一层混杂着砂砾的土层,是长江泛滥冲积形成的自然土层。而在那层褐色回填土和自然土层之间的交界面上,露出了那个东西的一角。
是一只手的轮廓。
塑料袋是那种市面上最常见的白色食品保鲜袋,半透明的材质,被泥土和水分紧紧吸附在里面的物体上,隐约透出指甲的形状和指节的轮廓。塑料袋的口部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扎得很紧,像包扎一件需要防水防潮的货物。雨水不断地冲刷着坑壁,细小的泥流顺着塑料袋的表面往下淌。
陆沉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大约十秒钟。在这十秒钟里,雨声、马达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所有**音似乎都退远了,只剩下探照灯的白光照在那个被泥土半埋的白色塑料袋上。它不是被自然力量掩埋的——它是被人刻意安放在这里的。
他直起身,朝坑的四周看了看。这个土坑的位置很特殊——它不在施工开挖的主沟槽里,而是在沟槽边缘大约三米外的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紧挨着一排灌木丛。如果从江堤路上看过来,灌木丛正好挡住了这个位置的视线。
“埋得很讲究。”老方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这个坑的位置、深度、回填的方式,都不是随便弄的。选这个位置的人,对工地的布局很了解。”
“扩大搜索范围。”陆沉站起来,“以这个坑为圆心,半径先定一百米。每一寸地都给我翻一遍,特别是有回填痕迹的地方、泥土颜色不一致的地方、植被被破坏过的地方。”
“一百米?”小周愣了一下,“陆队,一百米半径这个范围可不小。而且雨这么大,很多痕迹可能已经被冲掉了。”
“我知道。但你觉得这个人只埋了这一件东西吗?”
小周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一只左手。”陆沉指了指坑里的东西,“包裹得仔仔细细,装在塑料袋里,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埋在精心挑选的位置,回填土的压实程度说明他不是随便埋了就走的。你觉得他会把剩下的东西随便扔在别的地方?”
周围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声和发电机马达的突突声。
“他不会。剩下的东西也在附近。他把这些东西分开埋,不是在藏,是在放。”
老方在旁边点了一下头,蹲下来打开勘查箱,从里面拿出一把折叠铲和几根标记桩。“那就开始吧。趁着雨水还没有把所有东西都冲烂。”
陆沉把赵铭远叫过来:“你先把这个坑的剖面给我做好记录。每一层的厚度、土色、土质、包含物,全部拍下来、记下来。回填土和原生土的交界面尤其要注意——那个交界面就是凶手挖的坑的原始形状,能反映出他使用的是什么工具。”
赵铭远连连点头,已经蹲到坑边开始工作了。他用的小铲子刃口磨得极薄,像在做外科手术一样,一层一层地刮削坑壁的泥土,每刮下一层就停下来拍照、记录、取样。
陆沉走到小周身边。小周正在对着对讲机说话,通知技术科增派人手过来。
“有个事情你要注意。这附近有没有监控?”
小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马上派人排查。从江堤路沿线的交通监控开始,往上下游各延伸两公里。”
“工地自己呢?”老方在旁边插了一句,“施工方有时候会自己装监控,防材料被盗。”
“我去问问工头。”
陆沉点了点头,转身朝工棚的方向走去。
工棚在工地的最东边,是一排用彩钢板搭成的简易房,蓝色的钢板墙面已经被风吹雨打得锈迹斑斑。工棚门口亮着一盏白炽灯泡,灯罩是一个剪开的塑料油桶,光线从油桶的豁口里漏出来。
几个穿着迷彩服和胶鞋的工人站在工棚门口,缩着肩膀抽着烟。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胸口的工牌上印着“江宁城建集团·施工组长·赵广田”。
“**同志,这事儿跟我们可没关系啊,我们就是正常施工,挖到那是倒霉。”赵广田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又多又深,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泥垢。
“没说是你们干的。谁发现的?带我见他。”
工棚里面比外面暖和不少。一台烧柴油的暖风机正在角落里轰轰地运转着,吹出来的热风混合着柴油的味道和二十几个工人身上的汗味、烟味。工棚里摆着两排双层铁架床,铺盖卷胡乱堆在床上。
“老吴!**同志找你!”赵广田朝工棚最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缩在最里面下铺的男人站了起来。他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穿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灰色毛衣,下面是一条沾满泥浆的迷彩裤。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吓的。
“**贵?”
“是、是我。”**贵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声音发抖,两只手不停地**裤腿。
陆沉从旁边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抽根烟,慢慢说。你今天下午收工之后回去找手机,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
**贵接过烟,手指还是抖的。老方从旁边伸过手来给他点上火,他深深吸了一口,咳了两声,情绪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些。
“大概……大概五点钟的样子。我们四点半收的工,今天下雨嘛,工头说提前散了。我收了工具就回工棚了,回来了才发现手机不在兜里。”
“你下午具体在哪个位置干活?”
“就在那边。”**贵伸手指了指工棚的西边,“那几根大排水管知道吧?就在管子旁边那块地,我们在那边挖沟。”
“你回去找手机的时候,是从哪条路走的?”
“我就从工棚这边直接走过去的,走到管子那边,在地上找了一圈没找着,就又往前走了一段。”**贵的声音慢慢不那么抖了,“然后就走到那边那个土坑旁边。我当时也没注意,脚踩上去觉得软,跟别的地方的土不一样。那天下了一下午雨,别的地方的土踩上去是硬的,就那块地方软绵绵的,跟踩在发面饼上似的。”
“你用什么工具刨的?”
“就手。”**贵伸出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两块老树皮,指节粗大,指甲里全是泥,“我用手指头往下刨了几下,就刨到了一个塑料袋子。那个袋子包得严严实实的,我捏了一下,里面……里面是硬的,但是又有一点软,我说不上来……”
他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然后你就看到了?”
“我把袋子上的土扒开了一点,就一点,看到了……看到了指甲。”**贵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人的指甲。我、我老婆涂过那种指甲油,淡淡的粉色,那个指甲上就是那种颜色。”
陆沉把这个细节在心里记了一笔。淡粉色指甲油。
“你确认只看了一眼?没有再碰任何东西?”
“绝对没有!我吓都吓死了,铲子一扔就跑了!”
陆沉看了一眼赵广田。赵广田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当时跑过去看了一下,确实是一个人手,装在塑料袋里,我就赶紧打电话报警了。”
“你跑过去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周围有什么异常?比如脚印、车辙,或者附近有没有停什么不认识的车?”
赵广田皱着眉头想了想:“没有。雨太大了,地上的脚印全是乱的。车的话……我们工地这边平时除了施工车辆,很少有外面的车进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大前天晚上,我睡得晚,在工棚里算材料,听到外面有车声。当时都过十二点了,工地上的车早就锁了,不应该还有车在动。我探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工地边上,好像是辆面包车。我以为是有人来偷材料,就拿着手电出去看,结果走到那边的时候车已经走了。”
“白色的面包车?”老方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
“应该是。白色的,车不大,具体什么牌子看不清,太远了,又没开灯。”
“你确定车灯没开?”
“确定。要是开了灯我就能看到灯光了。那车是摸黑停在那的。当时我也没多想,以为是哪个工人半夜回来拿东西。但现在想起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陆沉把这个信息在心里记了一笔,继续问赵广田:“那个发现东西的坑,是本来就有的,还是最近才挖的?”
这个问题让赵广田和**贵同时愣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赵广田先开口:“这个不好说。工地施工天天都在挖土填土,哪个坑是哪天挖的、哪天填的,除非专门做了施工日志,不然真的记不住。不过我可以去查一下施工日志。”
“马上去查。还有,把你手下所有工人的身份信息整理一份给我,包括这几天请假没来的、辞职走了的,一个都不能少。”
走出工棚的时候,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江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探照灯的灯架都在微微晃动。陆沉站在工棚门口,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方站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你怎么看?”
陆沉抽了两口烟,看着远处技术科的人员在探照灯光里忙碌。
“赵广田说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如果他没看错,那辆车不是来偷材料的。偷材料的人不会把车灯全部关掉——他得看路,得看清自己要偷的东西在哪儿。关灯摸黑停在那,只可能是在做一件事。”
“不想被人看到。”
“对。如果这辆车和这个案子有关,那凶手至少在大前天就已经来过了。他可能来踩点,也可能来放别的东西。”
“全市的白色面包车少说上千辆。赵广田连车牌都没看到,只能一辆一辆排查。是笨功夫,但必须做。”
“不过在排查面包车之前,先把眼前的东西搞清楚。走,看看二号坑怎么样了。”
二号坑在距离一号坑大约十五米外的一丛矮灌木根部。技术科的人已经在灌木上方搭了一个临时的遮雨棚,赵铭远正趴在灌木根部的泥水里,用一把软毛刷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泥土。
陆沉和老方赶到的时候,赵铭远刚好清理出了足够大的范围。探照灯的光斜斜地照进灌木丛的根部。
又一只塑料袋。
同样的白色食品保鲜袋。同样的透明胶带封装。同样的规整和紧密。
这只塑料袋里装的是一只脚。塑料袋紧紧贴在里面的物体上,脚趾的形状清晰可见。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膜,能看到一片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趾甲。颜色和**贵描述的一模一样。右脚。
“三号点也找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是一个年轻技术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骇,“在施工主沟槽的东侧边坡上!被雨水冲刷出了一部分!是……是一只手,右手!”
陆沉对着对讲机说:“继续搜。还有。”
他说对了。二十分钟后,在工棚后面的排水沟旁边,一个被半人高的野草掩盖着的浅坑里,**件东西被找到了。左脚。包裹方式完全一致。
四只断肢被技术科的人小心翼翼地转移到遮雨棚下,并排放在一块干净的白色塑料布上。探照灯的白光毫无遮拦地照在上面,四只被封存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断肢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四件被精心包装过的、等待被送出或收藏的物品。
两只手,两只脚。都涂着同样的淡粉色指甲油。
陆沉站在塑料布前面,低头看着这些东西。他注意到塑料袋里没有明显的血迹——不是没有血,而是血很少。断肢的切口被处理得很干净,塑料袋内部只有极少量的组织液渗出,在塑料袋内壁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雾气。这说明受害者在被**的时候,血液已经凝固或者被排干了。
法医组的陈淑华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她五十三岁,是江宁市***法医鉴定中心的副主任,穿着自己的便服——一件墨绿色的羊毛开衫,外面罩着一件透明的塑料雨衣,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法医勘查箱。
陈姐蹲在遮雨棚下面,凑近了看那四只用塑料袋封好的断肢。她没有急着打开塑料袋,而是隔着塑料袋仔细观察。她的目光很专业——不是那种“看到人体残肢”的目光,而是一种类似于鉴定师在鉴定古董真伪时的专注和冷静。
看了大约三分钟,她站起来,摘下橡胶手套。
“陆队,你注意到没有。”
“注意到什么?”
“包裹的方式。”陈姐指了指那四只用塑料袋封好的断肢,“每一个都单独封装,切口位置都在关节处——手腕和脚踝。塑料袋的封口方式一致,胶带的缠绕密度也差不多。这些东西不是慌乱中随便处理掉的,是被很小心地——怎么说呢——被很认真地对待过的。”
“认真?”
“你看这个胶带的缠绕方式——均匀、紧密,每一圈之间的间距几乎是一样的。塑料袋的封口扎得很规整,袋口折叠了两到三次,然后用胶带固定,折叠的方式每一个都一样。这不是一个慌乱的人做出来的东西。”陈姐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陆沉,“这是一个有条不紊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点强迫症的人。”
遮雨棚下安静了几秒。雨声从棚顶传来,雨水顺着塑料布的边缘淌下来。
“还有一件事。”陈姐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你最好让他们继续扩大搜索范围。不光是找别的尸块——四肢找齐了,但躯干和头颅不在这个区域。我初步判断,这些断肢是被分批次埋在这里的——你看回填土的压实程度,一号坑和二号坑的回填土已经被雨水浸润了好几天,三号和四号明显更新一些。这说明凶手至少来过两次。”
她指了指江滩公园周围更广阔的区域:“两次以上。这个人不怕被人看到,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不会被人注意到。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是一次性的行为。他分批次、分时间、分位置,像一个有经验的农民在播种。”
陈姐说完,把放大镜收进勘查箱,扣上箱盖:“我回去做详细检验。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不管几点。”
“我等你电话。”陆沉说。
陈姐提着箱子走了。她的灰色**飞度的尾灯在雨幕中亮起,两团红光慢慢远去,最后消失在江堤路的拐弯处。
陆沉没有立刻离开遮雨棚。他站在白色塑料布前面,又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四只用塑料袋封装好的断肢。四个塑料袋。两只手,两只脚。切口平整,封装规整。封装者的手法稳定得令人不安。
他把手伸进夹克内侧口袋,摸出烟盒。烟盒已经被雨水溅湿了大半,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上,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老方。”
老方正蹲在遮雨棚下面和赵铭远一起检查四号坑取出的土样,听到陆沉叫他,站起来走过来。
“你说,一个人把四肢分开埋在四个地方,躯干和头却不在附近。他是在藏,还是在等?”
老方想了想,说:“藏的话,应该埋在一起。分开了就是不想让人一下子全找到。但你说他‘等’——等什么?”
“等他觉得合适的时机。”陆沉吐出一口烟雾,“四肢是第一批。埋在最容易被发现的位置——施工工地的表层土里,深度不到一米,随时可能被挖出来。他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是想要被人发现的。但他又不希望一下子全被发现——所以他分四个位置,分两批次。他知道我们会找到这些东西,他甚至安排了我们发现它们的顺序。”
老方沉默了。雨丝落在他的冲锋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说他在跟我们说话。”
“对。”陆沉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他花了这么多心思在封装上——折叠的方向、胶带的间距、袋子的规格——他不是在隐藏证据,他是在用这些细节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关于他是谁,关于他为什么做这些事。”
“那他说了什么?”
“目前还不知道。”陆沉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但等陈姐把检验结果拿出来,我们应该能听懂一点。”
他走到车门旁边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陈淑华。短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四只断肢的切口特征完全一致,封装手法相同。但有一点不对劲。初步判断——两只手和两只脚,来自两个不同的人。你赶紧回来。”
陆沉站在雨中,盯着屏幕上那行字。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滴在手机屏幕上,把那行字洇得有些模糊。
两个人。
他以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受害者的四肢。现在陈姐告诉他,他们找到了两个。
这意味着那个在夜色中开着白色面包车来到江滩的人,手里不止有一条人命。四个埋藏点不是一次犯罪的痕迹——而是两次犯罪被刻意混合在了一起。躯干和头颅还没有找到。封装者还没有停下他手里的胶带。那辆白色面包车还在夜色中穿行。
陆沉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雨水刮开又让新的雨水覆上来。他透过雨幕看了一眼远处江滩上那几盏探照灯的白光——那光在黑暗的江面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倒影,像一把被折断了的剑。
然后他挂挡,踩下油门,朝支队的方向驶去。
江声在车窗外轰鸣。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有人在水底深处反复念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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