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脑子收藏处」。
此处收录思维的**。开篇节奏偏慢，意在留白。
晚上七点半，滨海市的天已经擦黑。
老式居民楼的六楼，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转着，油星子在锅里噼啪作响。
林辰掂着锅，手臂稳得像钉在那儿。锅里的糖醋排骨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的光泽。他手腕轻轻一翻，排骨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又稳稳落回锅里。
最后撒上一把白芝麻，关火，装盘。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他把盘子端到餐厅的餐桌上，看了一眼满桌的菜——松鼠鳜鱼、***、蟹粉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中间那道糖醋排骨。
都是苏晚晴爱吃的。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林辰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晚晴的微信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他发的："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她回了一个"嗯"，再没别的。
林辰指尖悬在屏幕上，想了想，还是把打好的"什么时候回来？"删掉了，换成一句：
"菜做好了，等你。"
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也不急，拉开椅子坐下，就这么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安静地等。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小区里传来孩子的嬉闹声，还有谁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林辰就这么坐着，背脊挺得很直，像一尊雕塑。
八点半。
菜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松鼠鳜鱼的脆皮开始发软。
手机震了一下。
林辰几乎是立刻拿了起来——不是苏晚晴，是发小王胖子。
"辰哥，三周年快乐啊！嫂子没给你准备惊喜？"
林辰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回了两个字："在等。"
"等？等啥啊，嫂子还没回去？不是我说你辰哥，你也太惯着她了，结婚纪念日都这么晚——"
后面的话林辰没看完，锁了屏。
他起身走进厨房，把糖醋排骨端回去，重新开火加热。
油温升上来，酱汁重新咕嘟咕嘟冒泡，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林辰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酱汁，眼神有点空。
他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苏晚晴穿着白婚纱站在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林辰，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就她了。
他什么都不让她干，做饭、洗碗、拖地、洗衣服，全是他的。她工作忙，他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她加班晚，他就留着灯等她，不管多晚都有一口热饭。
朋友们都说他宠老婆宠得没边了。
他只是笑。
他觉得男人疼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九点半。
林辰把菜热了第二遍。
手机终于响了，是苏晚晴的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比平时放软了些："喂，晚晴。"
电话那头很吵，有音乐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苏晚晴的声音带着点模糊的笑意："林辰，我今晚不回去吃了，你自己吃吧。"
林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言泽回来了，我们一帮老同学聚聚。"苏晚晴说得很随意，"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言泽。
顾言泽。
林辰听过这个名字很多次了。苏晚晴的初恋，大学时的校草，毕业就出了国，是她心里永远的白月光。
他回国了。
林辰沉默了两秒，说："今天是——"
"哎呀好了好了，他们催我了，先挂了啊。"
电话挂断。
忙音。
林辰举着手机站在厨房中央，锅里的酱汁还在冒着泡，咕嘟咕嘟的，像在嘲笑他。
他慢慢放下手机，关了火。
厨房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糖醋排骨从锅里盛出来，端回餐厅。
一桌子菜，还是整整齐齐的，一筷子都没动过。
只是都凉了。
林辰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凉了的糖醋排骨，外皮发软，酱汁凝固在表面，甜得发腻，酸得发苦。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又夹了一块。
就这么一块接一块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是朋友圈的提醒。
苏晚晴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在酒吧里，灯光暧昧，她笑得很开心，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伸手虚虚地搭在她肩膀上。
男人长得很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很有魅力。
顾言泽。
配文只有八个字：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下面已经有几十个赞了，共同好友们在评论区起哄：
"哇！顾大帅哥回来了！"
"郎才女貌啊！"
"青春回来了！"
苏晚晴一一回复，语气轻快。
林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苏晚晴，笑得眼睛都弯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那样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淡淡的，话不多，笑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他以为她就是那样的性格。
原来不是的。
她只是不对他那样笑而已。
林辰放下手机，继续吃那盘凉掉的糖醋排骨。
一块，又一块。
直到整盘都吃完了，他才停下。
胃里有点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他站起身，收拾碗筷。
动作还是那样有条不紊，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洗了碗，擦了桌子，拖了地。
然后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频道放着。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林辰就这么坐着，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地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凌晨一点半，门锁响了。
苏晚晴回来了。
她换了鞋走进来，看见客厅里的林辰，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她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点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吓死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路过餐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哟，还做了这么多菜。"她扫了一眼那一桌子已经凉透的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辛苦你了啊。"
语气是感谢的，但眼睛已经看向了卧室的方向，根本没在那盘松鼠鳜鱼上多停留一秒。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今天有点喝多了，头疼。你也别熬了，早点睡。"
说完就进了卧室，留下林辰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电视还在响着，不知道在演什么。
林辰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僵了。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餐厅。
一桌子菜，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伸手拿起那盘松鼠鳜鱼——他做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松鼠鳜鱼，苏晚晴最爱的松鼠鳜鱼。
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林辰端着盘子走到厨房，打开垃圾桶。
停了几秒。
又把盘子放回去了。
他把所有的菜都端进冰箱，一盘一盘码整齐。
然后他洗了把脸，走进卧室。
苏晚晴已经睡着了，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很安静，很美。
林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闭上眼睛。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他等了一整夜。
菜凉了。
心也凉了半截。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明天就好了呢？
窗外的月光，很淡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