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供词疑云------------------------------------------“签了。”，沈砚抬不起头，额角磕着案沿，能看见的只有一张供词。。，因钱债争执，死于同巷沈砚之手。人证两名，赃银一袋，已画押待结。。“你一个杂役，能让本官再问第三遍，算抬举你了。手印按上，今天押牢，明早报结。你若还想叫，杖子也在。”，笑得不响，眼神都在看热闹。。。，后来人没了，罪名倒留了下来。沈砚这几年在京里替人誊抄、跑腿、送帖，见谁都得低半头。现在崔四一死，这口锅扣到他头上，顺手得很。，先看供词右下角。，袋口打的是礼部小匣常用的双回结。。。，只有常摸官物的人才顺手。
案后那人敲了敲桌面。
“看够了没？”
“没够。”
堂里静了一下。
旁边一个书办噗嗤笑出声，抬手点他：“死到这一步，还挑日子呢。”
沈砚抬头，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裂着，声音倒平。
“崔四不是我杀的。”
“嗯。你接着编。”
“他也不是死于钱债争执。”
推官把签押板翻过来，啪的一声拍在案上。
“尸身在那，脖上勒痕，人证说你前夜跟他翻过脸，赃银又在你床下翻出来。你还要说什么？”
“说崔四死前进过旧档库。”
推官眼皮一动，没接。
书办先冷笑：“你怎么不说他进过宫门？”
“我说得出地方，也说得出痕迹。”沈砚看向差役，“昨夜谁抬的尸？”
一个瘦差役下巴一扬：“我。”
“他鞋底泥带灰**，踩过库房门口那条砖缝。乌衣巷今天下过脏雨，路泥发黑，只有兰台旧档库后院为了防蛀，常年撒石灰。你们若没把鞋底刷净，尸还在。”
堂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推官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朝差役偏了偏头。
瘦差役出去没多久，折回来时，脸色变了点。
“回大人，鞋底……真有灰。”
书办把手中卷宗一卷，声调拔高了些。
“就算进过库，又能怎样？兰台外库杂役也进。崔四是脚夫，替人搬东西不稀奇。”
“他不是搬东西。”沈砚盯着他，“他是偷看东西。”
“你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他指甲缝里有干墨，左手食指腹上有纸边割口。脚夫搬麻袋，手上出茧，不会在指腹开这道口。誊抄、翻页的人才会有。”
书办脸上的笑浅了半截。
推官终于往后靠了一点。
“你接着说。”
“昨晚我去找崔四，是因为他前日从我这里拿走一把库钥印泥，说替人跑腿，给我两百文。我追过去，他人在酒肆后巷，喝了半壶，人却醒得很，问我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他说有人让他搬过一只礼部小匣，外头贴的是药档封条，里头却空了一格。少的不是药，是一页副录。”
书办开口就骂：“胡扯。礼部药档关你屁事，你也配知道这个？”
“我本来不配。”沈砚道，“崔四快死了，才跟我说。”
推官手指停在案上，点了两下。
“快死了？”
“我去时他已经不对。他嘴里有蜡味。”
这回不止书办，连旁边站着的差役都愣了一下。
“蜡味？”
“有人塞了蜡丸给他。”沈砚盯着推官，“那东西要么藏话，要么藏字条。可你们验尸没提。”
推官侧过脸，扫了一眼书办。
书办硬着头皮接了句：“小人物死一个，谁还掰他嘴看有没有蜡味。”
“所以你们漏了。”沈砚道，“也有人故意让你们漏。”
推官没发火，只把供词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你说崔四进过旧档库，看过药档，嘴里藏过蜡丸。证据呢？”
“有三个。”
“讲。”
“第一，钥匙。”
沈砚抬起带着铁链的手，指了指案旁摆着的证物筐。
“我床下翻出来那袋银子下面，还有一把库钥。你们拿来栽我，却没看明白。那钥匙齿缝里堵着半干的红泥。兰台旧档库用黄泥封，礼部副录匣用红泥压印。那把钥匙先开过匣，再碰过库门。”
推官朝差役一摆手。差役把钥匙送上来。
推官拿到灯下，看了两眼，没说话，递给书办。
书办接过去，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沈砚继续往下说。
“第二，尸相。”
“你还会验尸？”
“我不会。”沈砚答得干脆，“我只会看人上吊和死后挂梁的差别。我娘当年在坊里替人收殓，见得多，教过我一句，活人挣绳，脚下乱。死人挂绳，裤脚垂直。崔四梁下那摊灰，没蹬散，脚边还有一只翻倒的矮凳，离他足尖隔了半尺。人若自己吊，凳子不会翻到那儿。”
差役里有人低低骂了句：“还真是。”
推官看向瘦差役。
瘦差役喉结滚了滚：“昨夜……是有点怪。可周书办说，夜里风大，屋里乱，也说得过去。”
沈砚顺着这句看向书办。
“周书办，你昨夜去得挺早。”
书办一下站直了。
“你扯我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那只礼部小匣少了什么。”
“放屁。”
“崔四死前跟我说，少的那页副录，抄的是东宫旧药名录。”
堂上像压下去一口气。
推官眼角轻抽，差役们全收了笑，连门口看热闹的人都往后缩了缩。
东宫两个字，在京里隔了二十年，还是烫手。
书办手一抖，卷宗掉了一截。
“你敢攀扯旧案？”
“我攀扯不动。”沈砚道，“可死人能。”
推官把案上的惊堂木移开了。
这动作不大，堂里的人却都看见了。
他不开打了。
也没急着结。
书办声音发紧：“大人，这小子就是想拖。**当年就跟东宫旧党混过，他自然逮着什么都往那边引。若今天听了他胡言，传出去，咱们这个堂都得吃挂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