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是一束远光灯。，她翻过目标建筑三楼的外墙管道落地，连续三十七小时没合眼。任务完成，佣金到账，她穿过那条无人的十字路口时，脑子已经在算回去之后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饭。然后左侧视野里猛地炸开两团白炽的光，刺破雨雾，裹着引擎嘶吼撞上来。轮胎碾过肋骨的闷响盖住了一切，身体被抛起来又摔下去，柏油路的粗糙纹路刮过脸颊。。然后黑了。，鼻腔先冲进来铁锈和霉味。头顶是弧形铁架穹顶，漆皮剥落露出锈色，几根粉绿紫的霓虹灯管在嗡嗡闪烁，把整个空间切成碎片。她在一张长椅上躺着，木头靠背硌着脊椎，腰腹酸麻。猛地想翻身滚进掩体，腰腹发力到一半僵住了。。——肋骨完好，颅骨完好，四肢健全。衣服换了，指甲变了，头发长了。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节细长，掌心没茧。然后看见了身上的裙子，米白色碎花，领口一圈蕾丝花边，裙摆到膝盖上方。白帆布鞋，白色短袜，鞋带系成对称的蝴蝶结。，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金属质感的电子合成音，冰凉，均匀，像手术刀划开空气。“欢迎来到深渊游戏副本X-917，永夜游乐场。检测到玩家异常登录……登录方式：未注册。身份判定：待定。请玩家激活个人面板以完成身份绑定。”。手保持着撑住木面的姿势，指甲微微泛白。她没动，没说话，瞳孔在那句话的末尾剧烈收缩了一下又重新稳住。登录方式未注册。身份判定待定。这句话的意思是——系统不认她。她不是通过正常渠道进来的。直播间“等等这个新人怎么面板都没弹？又卡*UG了？最近X-917怎么老出问题。她长得好好看啊，栗色头发那个。好看管什么用，新人活不过首轮，省省截图吧。”，但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像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她。一种被观看的压迫感。她没有在这个方向浪费时间，撑着椅面坐起来，动作慢、笨拙、带着刚醒的茫然。白帆布鞋踩到地上，鞋带没散。
五米外有人在说话。
“那边长椅上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玩家吧？刷新点就在这附近。”
“这新人怎么还躺着，吓傻了？”
京凝幽转头。七个人站在不远处，四男三女，便服各异，有人腰上别**，有人手里攥着纸张碎片。最前面一个女人短发染成深红色，耳朵一排耳钉，正用评估的视线打量她。她眨了一下眼，下一秒，缩了缩肩膀，下巴往领口里埋了半寸，长发垂下来遮住两边脸颊。
“你也是玩家？”红短发女人开口，“面板呢，看一眼。”
京凝幽愣了两秒。脸上维持着茫然，但脑子里那行金属音还在回响——面板。刚才那个声音让她激活面板。但她没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操，纯新人吧。”红短发女人啧了一声，走近两步低头看她，“面板都调不出来？你叫什么？”
京凝幽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帆布鞋的鞋尖上。不能给真名。原世界的名字挂在通缉榜前三，她不能赌。停顿零点几秒，开口，声音细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今……今暖宜。”
直播间
“今暖宜？名字还挺好听的。”
“新人就是麻烦，面板都开不了，拖后腿的料。”
“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好乖啊……装的是不是？”
“装什么装，一看就是真害怕，手都在抖。”
她的手确实在抖。她故意让它抖的。
“今暖宜？”红短发女人重复了一遍，“行吧，我叫乔贞。跟着走，别拖后腿。新人最容易开场死，你自己看着办。”
她转身，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哒哒响。其他人陆续跟上。一个男玩家路过时低头看了她一眼：“长得还挺好看，可惜了。”另一个拽他：“走了走了，这副本开场就有*OSS，没空带新人。”脚步声远了。
京凝幽坐在长椅上没动。缩肩低头，直到最后一个脚步声彻底消失。慢慢抬起头，圆眼睛里的茫然褪尽，浅褐瞳仁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水面。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今暖宜。”念出来试了一遍。这个名字跟她毫无关系。柔得像棉花，软得像春风。越不像她越好。
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里不是她出任务的城市，身上没有任何属于“幽”的装备，这具身体比她原来轻、柔、没打磨。但她摸了摸自己的下颌线，骨骼角度一模一样。身高、骨架、发色全部一致。有人把她的意识塞进了跟她一模一样的身体里，然后扔进了一个有七个人、有怪物、有“面板”机制的空间。刚才那个声音说“未注册待定”——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谁把她放进来的。
所以她现在是今暖宜。一个刚进副本、什么都不会、连面板都调不出来的新人。直到弄明白这里的规则之前，这个名字不能摘。
站起来低头检查自己。碎花裙洗得发白但干净，蕾丝花边有几处线头松了，发绳上一朵褪色布艺小花。白帆布鞋的鞋带蝴蝶结系得对称。脚踝上一根褪色红绳。蹲下来重新系了一遍鞋带——其实没散——给自己多争取几秒整理思路。
远处传来八音盒的声音，然后一声尖叫，很短，被什么截断了。
直播间
“来了来了首**击！”
“我赌这个新人活不过三分钟。”
“她还在系鞋带？？？？人家都死了她还在系鞋带！”
“不慌不忙的，怎么回事。”
京凝幽站起来。没往声音的方向跑，反方向绕进走廊侧面，贴着墙壁阴影走。钻进一条窄巷，两边堆着锈蚀的游乐设施零件，头顶的霓虹灯管少了几根，光线暗了下来。蹲下来，撑地做了几个动作——俯身、侧转、短距离冲刺启动。身体很轻，肌肉偏软，心肺功能弱得离谱，但骨架结构跟她的前世一致。长时间没被正确使用。给她两个月能恢复到七成。眼下没有两个月，得先活过这个“开场”。
从暗巷另一头探出半边脸，看见广场全貌。中央停转的旋转木马，漆皮剥落，马匹眼睛是空的黑色玻璃球。木马底座旁边躺着一摊暗红。乔贞带着剩下的人在后退，有人喊“退到糖果屋那边”。木马腹部裂开，什么东西从里面挤出来。
等身大小，瓷白娃娃脸，球形关节咔哒作响。手臂比正常比例长一截。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哒一声，头转向人群，嘴角固定在笑的弧度上。
直播间
“啊啊啊好恶心！”
“X-917的傀儡师玩偶，老朋友了。”
“那个新人呢？镜头切一下新人？”
“还在巷子里蹲着。”
京凝幽靠在墙边没动。裙摆贴着墙面，蕾丝边微微卷曲。眼睛追那只玩偶的步子——左腿先动，间隔零点七秒，右腿跟上。右臂摆动幅度比左臂大。头部每个动作都比身体慢零点三秒左右。操控者视线受阻或侧对舞台。
看了一遍就记住了。从暗巷另一个出口退出去，绕到旋转木马后侧，蹲在一匹木马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乔贞带着人在糖果屋方向集结：“死了一个！少了两个！”
少了三个。她还活着，另外两个跑散了。
蹲在木马后面，长发垂下来几乎触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裙摆上那截白色的蕾丝边。今暖宜，一个刚入副本的新人，什么都不会。所有人都会忽略她、推开她、把她当累赘。
这恰好是她最习惯的位置。
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铁锈灰，朝着糖果屋小跑过去。跑得慢，踉踉跄跄，像被吓坏了。蕾丝裙摆一颠一颠地晃。跑到糖果屋门口时，乔贞正背对着她跟其他人说：“还剩四个人，分头搜道具，天亮之前必须找到*OSS线索。”
京凝幽站在门口，白帆布鞋并拢，手攥着裙摆边缘，呼吸很急，眼眶微微发红。像一只走丢的猫。
直播间
“她居然活着跑过来了？？？”
“命大而已。”
“你们没人觉得她跑路的姿势有点怪吗……重心压得特别低。”
“你想多了，就是吓的。”
乔贞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还没死？”
京凝幽摇头，声音细软：“我……我躲起来了。”
乔贞上下扫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布置，语气多了一丝不耐烦：“行吧，跟着别添乱。”
京凝幽缩着肩膀走进糖果屋，在角落蹲下来。没人再看她。她把脸埋进膝盖里，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整张脸。
那个金属合成音又响了一声，这一次极轻极短，像在她意识深处轻轻叩了一下门——然后悄无声息地退走了。没有播报内容，只是一个存在感的确认。它在。但它在等。
京凝幽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今暖宜。她轻轻咬了一下这个名字，像含一颗有棱角的糖。甜的，软的，完全无害的。她可以带着这个名字在这堆人中间蹲很久。蹲到所有人忽略她，蹲到她摸清这里的全部规则，蹲到等她准备好摘掉这个名字的时候——
她微微抬起头，从碎发缝隙里看了一眼糖果屋外面那座剧院的黑影。幕布在风里轻轻鼓了一下。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