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溪风山。
慕寒筝抱着一袋野栗子推门而入，眉眼鲜活，带着一身山间朝气。
“师父！”
“您再不应声，我可就把这些栗子全都剥干净喂后山松鼠了！”
玄机子抬眸，目光落在她沾着泥的鞋履与凌乱的发间，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沉敛。
“跑得这般莽撞，鞋边全是泥。”
慕寒筝把栗子往桌案上一放，凑到桌前，歪头浅笑。
“谁让师父急急遣人唤我？我还以为，是您算出我松树底下藏的桂花糕要被雨淋坏了。”
玄机子抬手，指尖细细拂去她发间草屑，动作极轻，指腹微颤。
“筝儿。”
他语气低沉凝重，褪去平日温柔。
“你今年，十四了。”
慕寒筝眼睛一亮，露出两颗小虎牙，满眼期待。
“我记得！师父答应过我，我一满十四，就教我最后一套观气术！”
“学会了，我就能看穿云层，找到藏在云里的彩虹！”
玄机子收回手，沉默片刻，弯腰从书柜最底层取出一只旧木盒，轻轻打开。
“该教你的，为师尽数教完了。”
慕寒筝凑近看着盒中云锦，满眼好奇，指尖刚要触碰，便被玄机子轻轻按住。
“师父，这是什么？”
“十四年前，为师在天启城郊荒林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裹的就是这块云锦。”
玄机子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疼惜，有不舍，有沉了十四年的风霜：“这是皇宫**云锦，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
慕寒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一僵，心头慌乱不已，声音微微发颤。
“师父，您今日突然说这些做什么？您以前只说我是山中捡来的孤女。”
“因为你从来都不是溪风山的孩子。”
玄机子凝着她，字字沉重，“筝儿，你是天启皇后顾淑娴的亲生女儿，是天启正统嫡公主。”
慕寒筝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书架，书本哗啦啦落地，她身形晃悠，脸色惨白。
“不可能……不可能的！”
她用力摇头，眼眶瞬间通红，语气慌乱无措。
“我长在山里，我会采药，会观星，我只会山野度日！”
“我不懂宫廷规矩，不认宫墙门路，我怎么会是公主？”
“师父，您骗人！”
“为师从未骗你。”
玄机子拿起那块云锦，指尖缓缓摩挲，音色沙哑，满是唏嘘：“当年皇后足月生下你，备受盛宠的华贵妃心生忌惮。”
“她怕你身为嫡公主，挡了她女儿的荣华前路，暗中买通宫人，将亲生女儿与你调换。”
“事后她心狠，命人将刚出生的你丢弃荒林，本是要让你葬身山野，永无归期。”
慕寒筝胸口剧烈起伏，鼻尖酸涩难忍，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声音哽咽破碎。
“那我娘……我娘亲，她知道吗？”
“她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知道了。”
玄机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缓缓道，“为师近日观星，紫微星异动，卦象大乱，查出皇后已经彻查清楚当年的调换**。”
“这十四年，她从未放弃，一直在拼命找你。”
泪水瞬间滚落，顺着脸颊砸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
慕寒筝泪眼朦胧，死死看着眼前养育自己十四年的师父，满心依赖与不舍。
“师父”那我要是走了，谁给您烧火煮饭？
谁陪您熬夜观星，给您披衣保暖？
谁听您讲山下的故事，陪您静坐度日？”
“十四年，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她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泣不成声：“我舍不得这里，更舍不得您。”
玄机子眼眶泛红，俯身伸手，温柔擦去她脸上泪水，掌心粗粝，动作却极尽温柔。
“傻丫头。”
“溪风山永远是你的家，不管你身在何处，这里永远留着你的一席之地。”
他拿出一方布包，郑重塞进她手里。
“这里是路上所需盘缠，还有为师给你备的药方，一路奔波，风寒病痛都能用上。”
慕寒筝攥紧布包，重重对着玄机子磕了三个响头，语气赤诚恳切。
“十四年养育之恩，徒儿此生铭记，没齿难忘。”
“此去京华路远，我一定谨小慎微，护好自身，不让自己受半点委屈。”
“待我寻回娘亲，了结所有过往，我一定即刻归山，继续给您采栗煮茶，日夜相伴，陪您看尽山间星象。”
玄机子伸手将她扶起，望着褪去稚气、泪眼婆娑的少女，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最终只剩一句成全。
“去吧。”
“你的根不在深山云雾，在紫禁城红墙之内，那才是你本该归宿的地方。”
慕寒筝咬紧唇瓣，抬手拭尽泪水，握紧随身小包袱，再无多余言语，转身稳步离去。
千里之外，天启皇宫，凤仪宫内气氛沉冷肃穆。
皇后顾淑娴端坐殿中，指尖死死攥紧密信，指节泛白，周身端庄气度尽数碎裂，只剩彻骨寒凉。
她垂眸低语，嗓音低沉阴冷，字字含恨。
“华贵妃。”
“你害我骨肉分离十四年，窃我女儿身份，占我恩宠荣光。”
“这十四年来我所受的思念之苦、别离之痛，你欠我的一切，我定要与你连本带利，一一讨还。”
身侧跪地侍立的女官浑身紧绷，屏息噤声，不敢有半分动静。
顾淑娴抬眸，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血泪与恨意，语气决绝坚定。
“我的女儿，我找了十四年。”
“从今往后，任何人、任何事，都再也别想将我们母女分开。”
“当年所有**苦楚，今日起，尽数清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