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乾启十六年,九月初七,夜。
**醒过来的时候,跪在一块青石板上,膝盖疼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三百下。他试图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朝旁边栽了过去。
"世子!"
左右两个丫鬟同时伸手来扶,动作之熟练,仿佛演练了千百遍。**被她们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勉强稳住身形,这才看清自己身在何处——一座黑漆漆的祠堂,香烟缭绕,供桌上密密麻麻摆着七八十个牌位,最上面一方匾额,写着"忠烈传家"四个烫金大字。他面前跪着一个穿赭红蟒袍的中年男子,背影挺拔如山,肩头却微微发抖。男子旁边还跪着一个盛装妇人,珠翠满头,泪痕满面。
"爹,娘。"**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跪完了吗?腿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懒散,好像刚才没站稳那一跤全然与他无关。那蟒袍男子猛地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国字脸,浓眉如剑,颌下五柳长须,分明是极其威严的长相,此刻却扭曲得不成样子——眉毛拧着,嘴角抽着,额上青筋突突直跳,整张脸上写满了"我这个当爹的到底造了什么孽"。
"孽障!"秦国公王振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磨盘下面碾过的豆子,"你还有脸说跪完了?!圣人面前你打哈欠,陛下面前你睡觉,****面前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响,像是风箱漏了气。秦国公夫人吓得赶紧给他顺气:"老爷,老爷您别气,您心脏不好——"
"我心脏好得很!"王振西一甩袖子,差点把夫人带个趔趄,"我王振西十六岁上阵杀敌,二十七岁封侯拜将,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东西。北狄人一刀砍在我肩上我眼皮都没眨一下,如今却被这个孽障气得……气得……"
他又说不下去了,指着**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祠堂里的丫鬟仆役早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被两个丫鬟搀着,歪着脑袋看**,脸上浮起一个困惑的表情。
"爹,"他说,"您说的圣人,是孔夫子吗?"
"是。"
"那我打哈欠的时候,孔夫子又不在这儿,他老人家怎么知道我打了?"
祠堂里静了一息。秦国公夫人倒抽一口凉气,眼泪"唰"地下来了。王振西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用一种濒临崩溃的语气说:"宁儿,你给我听好了。你打哈欠的时候,陛下正在讲《论语·为政》篇,****都在认真听,连太子殿下都正襟危坐。你倒好,当着五十多个大臣的面,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还说了句——"
他实在复述不出口。旁边跪着的小厮福安赶紧小声补上:"世子爷说的是陛下您说的我都懂,就是能不能换个说法,听得人犯困。"
"你还敢接话!"王振西一脚踹过去,福安"哎哟"一声滚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
他穿越过来才七天。
七天了,他依然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十六岁,少年将军的身板,宽肩窄腰,比他前世那个窝在图书馆里蹲了三年写论文的瘦弱身板结实了不止一倍。这副身子原本的主人也叫**,秦国公嫡长子,大乾朝开国以来最出名的"憨世子",脑子不大灵光,从小就被满京城的人背地里叫"王憨子"。三个月前,正主儿在城墙上放风筝,不知怎么一头栽下来,昏迷不醒。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壳子里就换了魂。
**前世二十六岁,历史系博士在读,研究的是明代中后期****与阳明心学的传播路径。他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一刻还在图书馆翻一本万历年的奏疏汇编,那书页又黄又脆,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是秦国公府雕龙画凤的床顶了。七天来他一直在装傻——不,准确地说,是延续原主的"憨",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应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一个研究明代的历史生,穿越到了一个叫"大乾"的朝代,国号陌生,年号陌生,皇帝姓李不姓朱,衣服、**、礼仪都和他熟悉的明中叶有七分相似,又有三分迥异。他还没摸着门道。
结果第七天,皇帝设宴款待新科进士,点名让秦国公世子列席。原主是参加过宫宴的,按规矩得去。**硬着头皮去了,坐了两个时辰,听那个五十来岁的乾启皇帝从《为政》讲到《里仁》,从"道之以政"讲到"齐之以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是真困了。前世在导师办公室里听三个小时的组会都没这么困过。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有千斤重,一个没忍住,嘴就张开了。
哈——欠。
满堂寂静。五十多个大臣齐刷刷扭头看他,那场景如同五十多盏探照灯同时打过来。乾启皇帝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手停在半空,那张保养得宜的方脸上先是一愣,继而嘴角抽了抽。**当时刚打完哈欠,脑子还糊着,迷迷糊糊就把真心话说出来了——"陛下您说的我都懂,就是能不能换个说法,听得人犯困"。
话说出口他就清醒了。完了。穿越七天就要被砍头了。果然,秦国公王振西"噗通"跪下去,磕头磕得"咚咚"响,一边磕一边请罪,说犬子脑疾未愈,言语冲撞,请陛下赐罪。****有人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有人义愤填膺要参他个大不敬。**心里已经把遗书打好了腹稿。
结果乾启皇帝静了三息,忽然"哈"地笑出声来。
"王爱卿,"皇帝指了指**,对跪在地上的秦国公说,"你这儿子,有点意思。朕讲了半个时辰,满殿的人都在点头,就他一个敢打哈欠。说明什么?说明他把朕的话听进去了,听进去了才觉得困。那些点头如捣蒜的,恐怕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王振西伏在地上,冷汗把后背的蟒袍都浸透了,不知道该谢恩还是该请罪。乾启皇帝又看了**一眼,摆摆手说:"回去吧,让你家憨子好好养着,下次朕讲《孟子》,还叫他来。"
就这么着,**全须全尾地出了宫。**的脸色从宫里一直绿到家里,进了门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跪祠堂。从戌时跪到子时,三个时辰,两条腿算是废了。
"孽障,你说,你知不知错?"王振西缓过气来,重新端出家主的威严。
**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哈欠打得太响了。"
王振西刚刚缓过来的脸色"唰"地又青了。秦国公夫人赶紧拦在中间:"老爷老爷,夜深了,让宁儿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再罚不迟。"
"明日?明日太阳打西边出来我都不解气!"王振西一**坐在**上,抬手指着供桌上那方"忠烈传家"的匾额,"列祖列宗在上,你们看看,看看我王振西养了个什么东西!老祖宗们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那是何等的英武,何等的忠义!到我这一代,好歹还守着爵位,守着兵权,到了下一代——"他指着**,痛心疾首,"到了下一代,就剩个会在御前打哈欠的憨子了!"
**被**指着一通骂,面色不改,甚至还打了个小哈欠。两个丫鬟赶紧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秦国公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连推带搡地把**往外赶:"行了行了,回你院子去,再跪下去你爹真要气死了。"
**被丫鬟搀着往外走,路过**身边时停了停。**正仰着头看列祖列宗的牌位,嘴里还在嘟囔"家门不幸"。**弯下腰,凑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他说:"爹,孔夫子没说错,《为政》那篇里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今天宴上那五十个大臣,免而无耻的恐怕不止二十个。陛下问我困不困,我说困,是真困。他们不困,是假不困。"
王振西猛地扭头看他。
**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浑浑噩噩的神情,被两个丫鬟架着,摇摇晃晃往祠堂外走。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月白直裰的袍角翻飞,少年人清瘦的脊背在月色下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他走得歪歪扭扭,嘴里还哼着小调,没个正形。
秦国公跪在**上,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外,久久没有动弹。
"老爷?"秦国公夫人试探着喊了一声。
王振西慢慢转过头来,盯着供桌上摇曳的烛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片刻后他低声说:"夫人,你说……咱们宁儿,是真的憨,还是装的?"
秦国公夫人愣了愣,随即红了眼圈:"老爷,您说什么呢?大夫说了,那回从城墙上摔下来,脑子磕坏了……"
"大夫说的话,哪句能全信?"王振西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目光幽深,"我是说他摔下来之前。你还记不记得,他小时候,三岁能背《千字文》,五岁能把《论语》从头到尾讲一遍,七岁那年我考他兵书,他指着地图说函谷关不可守——那时候,谁不说我秦国公府出了个小神童?怎么到了十二岁,突然就……就憨了?"
秦国公夫人抹着眼泪不说话。王振西闭了闭眼,把那句"突然就憨了"后面的内容咽了回去。十二岁那年,当今太子李承还是四皇子,先帝还在,朝中夺嫡暗流汹涌。秦国公府手握京畿三大营半数兵权,是各方拉拢的对象。**十二岁生辰那天,宫里送来一盒点心,吃了之后高烧三天,醒来便说话颠三倒四,时不时发癔症。大夫说是"风邪入脑",从此便有了"王憨子"的名号。
可王振西记得,那盒点心里头有一块,是掺了东西的。
是谁送来的,至今是悬案。先帝驾崩后更无人追查。乾启皇帝**这些年,对秦国公府恩宠有加,把唯一的嫡公主李娴许给**,明面上是赐婚,暗地里何尝不是一种牵制?一个"憨"世子,娶了*****,既不威胁皇权,又能把秦国公府的兵权牢牢锁在皇家手里。皇帝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是……王振西望着儿子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心中那根弦暗暗绷紧了。刚才那句"民免而无耻",可不该是一个"憨子"说出来的话。
**出了祠堂,被两个丫鬟一路搀回自己住的"栖梧院"。这院子在秦国公府东北角,三进三出,有花有树,正厅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憨人居"三个字。原主十二岁"病"了之后自己题的,墨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第一次看见这匾的时候愣了一下——十二岁的孩子,真"憨"了,还会给自己题"憨人居"吗?
他总觉得原主没那么简单。
"世子爷,您慢点。"左边的丫鬟**兰,圆脸细眼,十六七岁的模样,手上力气不小,几乎是半拖半架地把他弄进卧房。右边的叫秋菊,个子矮些,忙着给他脱靴子、打热水。两个丫头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就把**按进了被窝里。
"世子爷,腿还麻不麻?"春兰蹲在床边给他揉膝盖。
**"嘶"了一声,摆摆手:"麻,但别揉了,再揉就麻过了。"他说这话时语气懒洋洋的,眼睛半阖,方才在祠堂里那片刻的清明荡然无存,又恢复了满身满脸的迷糊劲儿。
春兰和秋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的无奈。秋菊小声说:"世子爷,夫人让奴婢们传话,明日一早还要去国公爷书房领罚,抄《礼记》一百遍。国公爷说了,抄不完不许吃晚饭。"
"一百遍?"**睁开一只眼,"什么《礼记》?"
"《礼记·曲礼》上篇。"
"哦。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那篇?"
春兰一愣:"世子爷……您知道?"
**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我就随口一说。"
春兰和秋菊又对视一眼,这回眼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但两个丫头训练有素,什么也没问,默默服侍他洗漱睡下,退出去时把门掩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床头柜上摇摇晃晃。**躺在锦被堆里,盯着头顶承尘上绣的百子千孙图,脑子里转的全是方才祠堂里的事儿。
他跟**说的那句话是故意的。他想看看秦国公的反应。七天来他一直在试探——这个时代,这具身体周围的所有人,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外人",哪些人对"王憨子"心存疑虑,哪些人巴不得他一辈子憨下去。**的反应很有意思:震惊,但不追问。一个武将,一个封疆大吏,听说自己傻了几年的儿子突然说出条理分明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怀疑,而是沉默。这种沉默背后一定有原因。
**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向窗外那轮弯月。月色清冷,照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枝叶婆娑,像一幅年代久远的水墨画。他前世泡在图书馆里翻明代野史的时候,读到过一个故事:嘉靖年间有个官员,装疯卖傻二十年,躲过了严嵩的**,等到严党**,他第一个跳出来**余党。那时他就在想,装傻这件事,装一天容易,装一个月也还能撑,装二十年——那得是什么心性?什么耐力?什么图谋?
原主从十二岁"憨"到十六岁,四年。如果真是装的,图什么?
他正想得入神,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廊下一片枯叶。**警觉地绷直身体,手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柄短匕,穿越第一天他就找出来的。但这具身体反应慢了半拍,他刚握住刀柄,窗外就有个极轻的声音传来:
"世子爷,您歇了吗?"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点京腔。**松开短匕,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谁啊?大半夜的。"
"小的奉太子殿下之命,给世子爷送点东西。"那声音顿了顿,压低了几分,"殿下说,今夜宫宴之事,世子受委屈了。这是上好的活血化瘀膏,殿下特意从太医院讨来的,请世子爷收下。"
**心里一动。太子?李承?那个在宴会上坐在皇帝下首、全程正襟危坐、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的年轻储君?他居然深夜派人来送药?以什么名义?拉拢?示好?试探?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太子殿下?哪个太子殿下?哦……就那个坐陛下旁边、脸白白的那个?他为什么要给我送药?我又没受伤。"
窗外那人沉默了一瞬,似乎被他的"憨"噎住了。半晌才道:"世子爷,您膝盖不是跪肿了吗?"
"哦,膝盖啊。"**揉了揉鼻子,语气天真烂漫,"膝盖跪肿了,我娘明天会给我揉的。不用太子的药。你拿回去吧。"
窗外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那年轻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笑:"那……小的把药放在门口了,世子爷若要用,随时取用。太子殿下还说,改日请世子爷去东宫喝茶,殿下新得了些武夷山的岩茶,想请世子爷品鉴品鉴。"
"武夷山的茶?"**眼睛亮了亮,声音立刻精神了三分,"是那种一泡开满屋子都香的茶吗?"
"正是。"
"那行那行,我明天就去找他!"**从被窝里坐起来,语气欢快得像一只闻到了肉骨头的小狗,"你让太子殿下等着我,我要喝三大碗!"
窗外那人似乎笑了一声,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夜色中。**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确认人走了,才重新躺下去。他盯着那盏油灯,目光渐渐沉下来。
太子送药,是示好。但为什么示好?秦国公府和东宫素无深交,原主"憨"了四年,也没见太子来过一次。偏偏他在宫宴上打了个哈欠、说了句"犯困"之后,太子的药当晚就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哈欠"打出了某种信号——某种让太子觉得"此人可用"的信号。是皇帝那句"他把朕的话听进去了"让太子动了心思?还是太子自己从那一幕里看出了什么?
**用被子蒙住头,轻轻叹了口气。
穿越才七天,他已经莫名其妙得罪了半个朝堂的官员——那些"点头如捣蒜"的大臣们,被他一句"假不困"戳中了肺管子;又莫名其妙被皇帝青眼、被太子示好。这局棋下得太快了,他连棋盘都还没看清。
不过……他掀开被子一角,看了看窗台上那盒被月光照得泛青的药膏盒子。太子殿下,武夷山岩茶?有意思。他前世研究明代党争的时候,总结过一条规律:任何主动送上门来的好,背后都标着看不见的价码。太子这壶茶,怕是没那么好喝。
他正琢磨着,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正门方向,踢**踏的,脚步又急又重。春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爷,您睡了没?国公爷来了!"
**刚坐起来,门就被"砰"地推开了。秦国公王振西一身家常青袍,手里攥着一卷书,脸色比在祠堂时缓了些,但眉头依然拧着。他走进来,挥挥手让春兰退下,然后一**坐到**床边的绣墩上,把那卷书"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起来。"他盯着**。
****眼睛坐起来:"爹,三更半夜的……"
"你给我听好了。"王振西压低声音,眼睛直直盯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锐利,"明日,赵无咎的次子赵怀安要来府上做客。**安排的,说是赏菊。我不管你在祠堂里说的那句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明日见了赵家的人,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该笑就笑,该吃就吃,他说什么你都点头,别人问什么你都摇头,听见没有?"
**眨了眨眼:"赵无咎是谁?"
王振西盯着他看了三息。那三息里空气仿佛凝成了冰,**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维持着茫然的表情,心底却飞速运转——赵无咎,这个名字他听过,穿越第二天就从丫鬟们的闲话里听来的。大乾当朝首辅,把持朝政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是秦国公府在朝堂上最大的对手。**深夜跑来,就是为了嘱咐他明日别在赵家人面前露馅?
**在怀疑他了。而且**在保护他。
"赵无咎是谁你不用管,"王振西最终只说了这一句,"你只要记住,明天你是个憨子,从前是,现在是,以后还是。赵家问什么你都答不知道,说什么你都答听不懂。你以前怎么过的,明日还怎么过。"
他说完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袍袖一挥带起一阵风。转身走到门口时,**听见他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了一句:"那盒点心的事,爹一直在查。没查出来之前,你给我继续憨下去。"
门关上了。
**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雕花木门,胸口有什么东西悄悄松了一下,又有什么东西更紧地揪了起来。**在查那盒点心的事。那盒让原主"憨"了四年的点心。有人在四年前就想让秦国公世子变成一个无害的废物。而到现在,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还安然无恙地存在于朝堂的某个角落,等着看"王憨子"继续憨下去。
**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油灯"噗"地跳了一下,灭了。满室月光如水,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明天,赵家次子,赏菊。
那就让他这只"王憨子",好好赏一回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