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月一日。十三时。酷热。河海市八一水库湖心岛。
一对年轻恋人从八一水库大坝下来,沿着一座石桥,走到千顷碧波中的湖心岛。奇异的山光水色引得他们不断尖叫。
“你看,小亭子里有个人。咱们也去看看。”女的拉住男的往亭子里跑。
那是个穿着一身考究黑色西装的男人。他背对他们坐在亭中的石凳子上,跷着二郎腿,后背宽阔,黑发,两只胳膊支在栏杆上,手托面颊,一动不动,好像完全沉醉在这美丽的风景之中。
“大哥,你好。”女的很有礼貌。
没有动静。
“大哥,您一个人吗?”女的走近些。
还是没动静。
女人觉得很奇怪,回头看看男伴。
男伴走上前,轻轻叫:“大哥,**。”
还是没有反应。
他慢慢伸手,轻轻推一下。
那人的胳膊滑落了,软软地耷拉下来,打着晃。他的头一下子跌伏到栏杆上,发出一声轻响。啪嗒一声,一个黑色手包从怀中掉到地下的碎石子上。
这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宽大的脸,拧着的浓眉,惨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啊——死人了。”
一声尖厉的叫声划破四周的寂静。
八月五日十五时。大雨。河海市新闻发布中心。
发言人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朋友,下午好。今天召开应急新闻发布会,向公众通报一个沉痛的消息。我市著名企业家,河海市矿业公司总经理、董事长霍晗先生,于2024年8月1日,不幸离世。经**机关初步现场勘查,并调取相关监控,已排除刑事案件可能。根据其家属反映及法医鉴定,霍晗先生因长期超负荷工作,诱发心脏性猝死。”
“嗡——”
尽管霍晗的死这两天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但官方正式的瞬间,台下仍是一片骚动。
“霍晗先生是一位优秀的企业家,是我市国企**的积极参与者、开拓者和贡献者。为我市的经济繁荣、促进就业和社会公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希望各界尊重逝者,安抚生者,共同稳定当前来之不易的稳定和发展局面。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微微颔首,随即离开。留下一片低沉的声浪。
八月五日二十时。闷热。河海大学文化巷老味道家常菜馆。
“你们看到新闻没有?霍晗死了,心脏性猝死。你怎么看?”江昭然问对面戴眼镜的小伙子。
戴眼镜的小伙子叫林墨远。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的是他的女友苏晓棠。两人都是河海大学的博士生,林墨远是哲学专业,苏晓棠是文史专业。
林墨远给苏晓棠夹了一块排骨,“还能怎么看,**都已经定性了,再说别的也没用。”接着放下筷子,反问,“昭然,你是怎么看这件事情的?”
江昭然是河海市档案馆***,身边是他的女友陆砚秋,河海矿业公司原办公室主任。
江昭然放下筷子,想了想,“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儿,这么快就定性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苏晓棠吐出口中的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我也觉得有点太突然。一个大公司的老板给累死了,说不过去呀。河海矿业公司可以说正是风生水起的……哎,砚秋,你说是不是。”她用筷子轻轻拨弄着面前的空盘。
陆砚秋好像还未被从沉思中唤醒,低声说:“没想到,他就这样不在了。”她的语气有些伤感,“我还记得我第一天去公司报到时,他说的话,还有他的笑容。”
她抬起头,眼睛潮潮的,“你们说,那些事真的是他一个人做的吗?他一个人做得来吗?他会不会是个替死鬼,背锅侠,或者只是个白手套?”
“砚秋,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不是存心反驳你。我们找到的一切证据最后都是指向霍晗一人。”林墨远说。
“不对吧,墨远。李大爷说的话,以及王科长留下的账本和马工的工作笔记中,不是涉及几个人吗?”苏晓棠盯着林墨远。
“那只是这样记了或这样下账了。没有人证。那要是霍晗自己揣进口袋后找的借口呢?”江昭然说。
“江昭然,你想想吧。那几个可不是一般的人物,再借给霍晗几个胆,他也不敢那样做。”苏晓棠冲着江昭然嚷嚷。
“晓棠。别嚷嚷,有理不在声高。”林墨远忙制止苏晓棠。
“他没胆?那咱们大家再想想,如果他没胆子,敢那样对我们下手吗?”苏晓棠用鼻子回答。
苏晓棠的话让在座的一下子都陷入沉默。
那几天的经历再度浮现出来,那些诡异的惊悚的画面,至今仍让每个人心有余悸。
一股刺骨的寒意不自觉从他们心底升起。